回大雁朝

白鸣寺的诸事尽数落定。

慕容雪领了巾帼将军的封号,心中壮志满怀,已然动身折返慕容府邸,着手整合家族势力,静待梦离日后调遣。

寺内众人各归其位,温景然与梦九伤情渐愈、相守安稳,余下师友也皆心境平和、各司其所。

整座古寺重归往日清幽静谧,檀香袅袅,古风沉沉,再无半分喧嚣纷扰。

待所有琐事彻底交代妥当,再无后顾之忧,梦离与音书绝便打算悄然离去。

他们本就只是临时滞留白鸣寺,此番风波平息、亲友平安、新势归心,二人再也没有继续停留的理由。

心中早已谋划妥当,趁着夜色深沉、无人留意,悄悄动身,连夜奔赴大雁朝。

二人不愿惊动寺中任何人,没有告别,没有辞行,收拾行囊的动作轻而利落。

随身行囊简单朴素,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与贴身信物,别无他物。

临行前,二人立于廊下,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数次生死、见证离合悲欢的古刹,青石古墙、苍松古柏依旧沉静安然,藏尽岁月无声。

短暂驻足,转瞬回眸,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见了相同的决意。

前路迢迢,故朝风起,是时候归局了。

夜色浓稠如墨,月华浅浅洒落山道,铺出一路清冷微光。

二人趁着沉沉夜色,身形轻晃,身法绝尘,悄无声息离开了白鸣寺,顺着隐秘山道,朝着大雁朝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露兼程,无人相随,无人知晓。

荒野夜风微凉,吹起两人衣袂翻飞,一路沉默疾驰,气氛安稳静谧,却并不尴尬。

一路相伴同行,早已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心意尽知。

离开白鸣寺管辖地界、踏入无人荒郊之后,梦离才放缓脚步,与音书绝并肩缓行。

离大雁朝越近,故土山河的气息便愈发浓烈,随之而来的,还有压在心底许久的沉沉心绪。

大雁朝皇宫,是她生长多年的地方,是她的故土,亦是困住她半生浮沉、藏尽无数阴谋算计、冷暖悲欢的牢笼。

宫中人心诡谲、帝王难测,朝堂波诡云谲,步步皆是凶险。

此番她悄然归去,并非衣锦还乡,而是暗流归局,前路等待他们的,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是深不可测的朝堂权斗。

早在动身之前,梦离便早已思虑周全,提前暗中传信送往京城,秘密递信给肃王。

肃王是朝中唯一可信之人,亦是暗中扶持、默默护她多年的至亲。

信中她言明归期与路线,嘱托肃王届时暗中抽调心腹精锐,在边境隐秘处悄悄接应二人,避开朝堂耳目,掩人耳目、低调入城,最大程度规避风险,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

信早已顺利送出,想必此刻肃王已然收到消息,暗中筹备妥当,只待二人抵达边境,便会顺利接应。

夜色漫漫,荒郊寂静,天地间只剩风声簌簌。

良久,梦离停下脚步,侧首看向身侧从容淡然、始终安稳相伴的音书绝。

月色落在他清隽温润的眉眼之上,衬得他神色平和沉静,一身素衣不染风尘,纵使奔赴风波诡谲的帝阙朝堂,依旧不见半分慌乱,始终从容自若、风骨卓然。

梦离看着他,眼底凝着认真之色,轻声缓缓开口发问:

“你怕不怕,见到我父皇?”

这一句询问,发自心底,无比郑重。

大雁朝帝王身居九重、执掌万里河山,性情深沉多疑、杀伐果断、威严肃穆,身居上位久矣,自带滔天帝王威压。

寻常朝臣、世家子弟,哪怕是朝中重臣,面圣之时皆是心惊胆战、俯首忐忑,不敢多言半句。

音书绝本是北梁皇帝,同样身居高位,同样九五之尊。

此番为了她,甘愿踏入大雁朝的朝堂,直面大雁朝的九五之尊,卷入梦氏皇家权谋漩涡,步步皆是未知凶险。

帝王心思难测,喜怒无常,一旦龙颜不悦,便是万丈深渊。

她不得不问,也不得不顾虑。

音书绝闻言,微微垂眸看向身侧认真凝望自己的女子,眼底漾开浅浅温润的笑意,眸光澄澈笃定,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了摇头。

他音色清润如玉石相击,沉稳安然,字字笃定:

“不怕。”

简简单单二字,落地有声,坦荡无悔。

他本无心朝堂权位,无惧帝王威压,不求功名富贵,不惧天威难测。

可是自在白鸣寺一见后,他就喜欢上了这个皇帝的位子,不过也仅仅是因为这个位置可以为娶到她而铺路,再不济也可以护她平安。

世人畏君王、惧皇权,于他而言,不过是世间一寻常凡人罢了。

他唯一牵挂、唯一在意的人,从来只有身侧的梦离。

为她奔赴红尘,为她踏入帝阙,为她直面大雁朝君王风波,纵使前路万丈风波、九重寒威,他亦无所畏惧。

月色漫漫,晚风轻柔,两道身影并肩立在荒郊夜色里,遥遥望着大雁朝京城的方向。

前路风波将至,帝阙寒深,权谋暗涌层层蛰伏。

可只要他伴她左右,纵使面对帝王九重天威,面对满朝诡谲风云,梦离心底,便已然万般安稳,再无所惧。

再者,他可也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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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安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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