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辞别荒郊夜色,梦离与音书绝不再徒步疾驰,寻得城郊驿站,换了两匹脚力极好的千里良驹,快马加鞭奔赴大雁朝京城。
两匹骏马身姿矫健,踏碎沿途风尘,蹄声哒哒,昼夜不息。
官道两侧山河景致飞速倒退,从荒芜郊野渐渐转为规整良田、热闹乡镇,越靠近京城,人烟越是稠密,楼阁屋舍愈发整齐,处处皆是大雁朝盛世安稳的模样。
可真正的大雁朝早已满目疮痍,只不过面上还看的过去罢了。
一路车马颠簸,二人始终并辔而行。
梦离熟稔前路景致,眼底藏着久别归乡的复杂心绪,既有重返故土的恍然,也有直面深宫的忐忑。
身侧的音书绝始终温润淡然,红衣被沿途晚风猎猎吹起,身姿挺拔清逸,无论前路是红尘烟火还是深宫风波,他皆安然相伴,无半分焦躁。
他此番是心甘情愿,陪她踏回最汹涌的权谋中心,陪她直面最森严的皇家帝阙。
日夜兼程赶路数日,遥遥便望见了京城巍峨厚重的城墙。
青砖高墙连绵万里,城楼高耸入云,旌旗迎风舒展,气势磅礴威严,大雁朝帝都的磅礴气派扑面而来。
距离京城城门仅剩数里之遥时,官道旁的密林里忽然转出十余道黑衣人影。
众人身形利落,气息沉稳,腰间佩肃王专属暗纹令牌,行事低调肃穆,正是肃王提前安排在此等候接应的精锐暗卫。
暗卫首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恭敬:
“属下奉肃王之命,在此恭候皇太女殿下、音公子,特来接应二位入城。”
梦离微微颔首,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肃王行事周密稳妥,一切皆如她信中嘱托安排妥当。
有肃王人马接应,便能避开城门守卫的层层排查与朝野眼线,悄无声息潜入京城,不会引起任何人察觉。
暗卫引路在前,避开人流密集的正门官道,领着二人走偏僻隐秘的城郊暗道。
一路绕行穿梭,避开所有官府巡查与市井耳目,全程隐秘稳妥,无半分波折。
顺利踏入京城地界后,街巷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烟火热闹如常。
只是梦离心知,这片繁华表象之下,朝堂暗流早已汹涌蛰伏,只待她归来,便会彻底掀起风波。
在暗卫的精准引路掩护下,二人避开宫中禁军与值守侍卫的巡查路线,顺着皇宫后侧的隐秘禁道,一路悄无声息潜入森严宫墙之内。
深宫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暮色余光里泛着清冷光泽,殿宇层层叠叠,规制威严肃穆。
阔别多日,宫中景致分毫未变,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却让梦离心底生出无尽疏离与陌生。
二人脚步极轻,屏息潜行,避开层层值守宫人侍卫,一路辗转,最终悄然抵达皇帝日常休憩养心殿的外殿屏风后侧。
此时暮色初临,殿内灯火通明,暖黄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华贵肃穆。
大雁朝皇帝端坐于殿中龙榻之上,一身玄色织金龙纹常服,眉眼深沉威严,鬓染微霜,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凛冽帝王气场。
他并未处理朝政,只是静静垂眸,看着案上摆放的一盘白日未下完的棋局。
黑白棋子错落纵横,局势胶着复杂,落子凶险博弈,一如他执掌的朝堂江山,步步暗藏机锋。
帝王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边缘,神色沉静难辨,周身气氛静谧肃穆。
身旁贴身公公垂手立在一侧,躬身侍立,气息屏敛,不敢有半分多余动静,殿内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就在这般极致静谧之中,屏风后侧忽然传来一缕极轻的衣料摩擦之声,细碎细微,却逃不过帝王久经朝堂、敏锐至极的耳目。
帝王眼眸骤然一凛,沉色骤然覆满眉眼,声线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骤然开口沉声喝问:“谁?!”
声音不高,却带着九五之尊的磅礴气势,瞬间打破殿中死寂,身旁的贴身公公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垂首屏息,不敢妄动分毫。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后那道精致雕花鎏金屏风缓缓一动。
两道夺目红衣身影,并肩从屏风暗影之中缓步走出。
为首的梦离一身烈焰般明艳的正红宫装,衣料绣着繁复精致的鸾鸟流云纹样,裙摆迤逦拖地,华贵端庄,威仪天成。
久居深宫的沉淀气度、皇太女的尊贵风骨尽数展露,明艳热烈,风华绝世。
她身侧的音书绝亦是一身同色红衣。
往日素衣绝尘的清雅尽数褪去,红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深邃,身姿挺拔如玉,清雅中透着矜贵凛然,眉目俊秀绝尘,气质卓然无双,与身旁的梦离并肩而立,红衣相衬,登对夺目,惊艳绝伦。
一女风华倾世,一男温润绝尘,两道红衣身影骤然出现在肃穆庄严的养心殿中,瞬间点亮了整座沉寂的殿宇。
梦离抬眸望向高位之上的帝王,眼底藏着复杂心绪,有敬畏,有生疏,亦有久别归乡的坦然。
她迈步上前,声音清亮端正,字字清晰,带着独属于皇太女的沉稳与笃定,轻声唤道:
“父皇。”
一声久违的父皇,落于静谧殿中,婉转清亮,却瞬间震彻整座养心殿。
高位之上的大雁朝皇帝瞳孔骤然微缩,垂在膝上的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漫上无尽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波澜。
他定定望着下方阔别许久、骤然归宫的女儿,望着她身侧那名从未见过、容貌绝世、与她同着红衣的熟悉男子,心底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声父皇落定,养心殿内寂静无声,烛火摇曳摇曳,映得殿中气氛微妙又紧绷。
高位上的大雁朝皇帝怔怔望着殿下心爱女儿的身影,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波澜。
数月未见,他的离儿褪去了往日深宫娇养的青涩,眉眼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静与凌厉,一身红衣灼灼风华,端的是落落大方、风骨卓然。
自梦离离宫前去和亲,朝堂流言四起,诸多藩邦势力暗中觊觎,他虽身居九重,手握生杀大权,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女儿的安危。
如今亲眼见她平安归宫、身姿安然,悬了许久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地,心底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宽慰。
可这份欣喜转瞬便被一抹沉凝取代。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死死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梦离的指尖纤细坚定,牢牢牵着身侧男子的手,姿态坦荡,毫无半分闪躲拘谨。
那双紧紧相扣的手,亲密无间,昭示着二人密不可分的羁绊。
皇帝眸光沉沉,审视着眼前红衣男子绝世清隽的眉眼、从容绝尘的气度,片刻后,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帝王洞悉一切的锐利,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对方身份:“是梁皇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带质问,却自带万丈威压,响彻肃穆殿中。
北梁皇帝,音书绝。
纵横乱世、执掌北梁万里河山的无上君主,世人皆知他超然世外、权倾一方,是唯一能与大雁朝分庭抗礼的绝世人物。
音书绝闻言,神色坦然无半分波澜,牵着梦离的手未曾松开,微微颔首,淡淡应声:
“是。”
坦荡承认,无需遮掩,他便是北梁皇帝。
皇帝眸色愈发深沉,龙颜微沉,威压尽数铺开,语气带着凛冽的试探与威慑:
“胆子够大。身为北梁之主,敢孤身随离儿踏入朕的皇宫,就不怕朕一时动怒,直接杀了你?”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杀机暗藏,帝王一言,便是生死攸关的帝王裁决。
面对九五之尊的威慑与杀机,音书绝毫无惧色,温润的唇角轻轻弯起一抹笃定从容的笑意,目光坦然迎上帝君审视的视线,语气清稳笃定:
“您不会。”
他字字清晰,底气十足,通透人心。
他深知大雁朝帝王爱女至深,最重梦离心意。
他是梦离心悦之人,是她甘愿携手归宫的良人,帝王纵然忌惮两国纷争、权衡朝堂利弊,却绝不会为一时皇权意气,伤自己女儿放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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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安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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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的常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