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莲子羹的温热气韵袅袅升腾,漫过整座紫宸大殿,温柔冲淡了连日萦绕朝堂的沉郁肃杀。

梦离执匙轻舀羹汤,清甜软糯的莲香入喉,熨帖了连日紧绷的心神。

抬眸之际,透过朦胧暖雾望向身侧伫立的人影,心底倏然生出几许光阴磋磨的感慨。

犹记七年之前,她初登大宝,年少临朝,接手的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北梁江山。

彼时她年岁尚浅,纵然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终究是青涩稚嫩,于朝堂制衡、天下权谋之间,仍有几分少年人的凌厉锋芒,行事决绝却略显刚硬。

而彼时的音书绝,初执摄政权柄,清雅温润,智计无双,却也带着初掌权政的审慎拘谨。

彼时并肩共治的两人,是初担山河重任的少年帝后,眼底有热血赤诚,有睥睨天下的锐气,却也藏着初涉乱世的忐忑与青涩。

可三载春秋倏忽而过,烽烟洗礼山河,权谋淬炼人心。

历经三年朝政深耕、乱世博弈、列国交锋,昔日青涩稚嫩的少年帝后,早已褪去一身少年意气与锋芒莽撞,沉淀出执掌万里河山的沉稳与深邃。

如今的梦离,端坐九五之尊之位,眉眼清冷端凝,气度雍容帝王风骨。

历经无数朝堂风波、疆场博弈,心性愈发沉稳通透,遇事从容不迫,运筹帷幄之间,尽是君临天下的笃定威严,一举一动皆有掌控四海的帝王气度,再也不见半分年少青涩。

身侧的音书绝亦是如此。数年辅政筹谋,朝夕伴君,勘破无数诡谲阴谋,抚平数次天下动乱。

他依旧是温润清雅、风骨端方,只是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浅淡疏离,多了几分沉淀岁月的沧桑与内敛,心思愈发深不可测,筹谋愈发滴水不漏,静静伫立之处,便自带安定山河的磅礴气场。

少年意气终归沉淀为山河底气,青涩锋芒化作盛世根基,两人并肩而立,便是这乱世之中,最坚不可摧的天下屏障。

七年耕耘,北梁国力鼎盛,吏治清明,兵甲充盈,已然牢牢坐稳天下正统之位。

随着大堰举国臣服归附,南北一统大势彻底成型,天下割据的纷乱格局被彻底改写。

昔日列国林立、群雄逐鹿的热闹景象尽数消散,偌大九州疆域之内,历经大浪淘沙、战火筛选,如今尚存的诸侯国已然寥寥无几,只剩四国残存于世。

其一便是彻底归顺、俯首称臣的大堰,如今早已归入北梁版图,受北梁政令管辖,由谢临舟、谢衍二人镇守维稳,彻底成为北梁疆土的一部分,再无割据之势。

余下依旧独立自持、未归北梁统辖的,仅余大雁朝、鸣齐、辉州、西雍四国。

此四国倚仗天险地利,各据一方疆土,常年闭关自守,不参与列国纷争,在北梁横扫天下、一统南北的大势之下,堪堪苟存至今。四国国力虽远不及鼎盛的北梁,却各有依仗,或是山川天险阻隔,或是底蕴绵长,或是兵力精锐,短时间内难以轻易倾覆。

朝堂静谧无声,暖汤余温未散,梦离放下手中玉匙,眸光透过窗棂,望向夜色沉沉的万里河山,眼底掠过一丝深沉谋算。

天下大局已定,乱世将终,剩余四国如同散落的残棋,盘踞四方,始终是天下一统的隐患。想要彻底终结乱世、铸就千秋盛世,便要步步为营,逐一收纳四方疆土,将万里山河尽数归拢北梁统辖。

她沉吟片刻,缓声开口,定下北梁下一步征伐大计。

“大雁朝、鸣齐、西雍皆据山河天险,易守难攻,且国力尚存,贸然动兵,损耗巨大,恐得不偿失。”

唯有辉州,是眼下最适宜下手的突破口。

辉州疆域狭小,无山川天险可倚仗,国力孱弱,兵力松散,朝堂昏暗,君臣懈怠,百姓疲敝,早已是外强中干的空壳子。且辉州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是四国交界的枢纽要道,战略位置极为关键。

若是能一举拿下辉州,便可居中扼控四方,切断其余三国互通联络的要道,将大雁朝、鸣齐、西雍彻底分割包围,断其援助、孤其势力,为后续一统天下铺就绝佳先机。

此番谋划,稳妥周全,步步为营,尽得权谋精髓。

音书绝静静听着,全程依旧话少缄默,只垂眸细思局势,片刻后微微颔首,清雅嗓音低沉笃定:“陛下圣断,辉州确为最佳突破口,时机、地势、局势,无一不妥。”

短短一语,便是全然赞同,亦是默契十足的君臣同心。

夜色深沉,殿内灯火通明。

既定乱世残局,终要逐一收尾。

昔日只求安稳守疆、护佑万民,如今国力鼎盛、大势在握,北梁的剑锋,终要指向最后的割据残余。

一统山河的宏图霸业,自此,正式踏出最后一步。

作者:长安鲸落:"

没时间更新,之后感谢一并发出,从昨天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