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在车行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里醒来。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被子上,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往床底缩,直到后背抵到墙角才觉得安全。
  门被推开,盛长风拎着几个纸袋走进来。
  “醒了就起来,带你去买衣服。”
  他把纸袋扔在床上,里面是几套干净的男童装,但尺寸还是有些不合身。
  坐在项青衿借来的二手面包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没有废墟,没有外星人巡逻机。
  到了商场的童装区,琳琅满目的衣服挂在架子上。
  盛长风大手一挥:“喜欢哪件,自己挑。”
  我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伸手。
  “我不要。”
  我低着头,“买东西要花钱,我不懂事,不配穿新衣服。”
  林修远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骨子里。
  盛长风皱了皱眉,没有逼我。
  他直接指了指架子上一排纯棉的运动套装。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都拿最小码。”
  他刷卡付钱,霸气得不容置疑。
  “以后我花钱,你只管穿。”
  同一时间,乡下的大姑家乱作一团。
  沈秋练揉着宿醉的脑袋,打着哈欠走下地下室去送饭。
  推开铁门的那一刻,她手里的饭盒掉在了地上。
  床铺空着,地下室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疯了一样在院子里翻找,甚至连狗洞都掏了一遍。
  “完了完了”
  她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清漪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海浪的声音和沈清漪不耐烦的语气。
  “大姐,什么事?我这正准备出海呢。”
  “清漪啊那、那个”
  沈秋练结结巴巴,冷汗直冒。
  “鸣玉鸣玉不见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是沈清漪压低声音的怒吼:
  “你怎么看的孩子!地下室那么大个铁锁,他一个七岁的小孩能长翅膀飞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锁被撬开了”
  沈清漪在电话那头烦躁地骂了一句。
  林修远的声音隐隐传来:“怎么了老婆?快点呀,嘉木等急了。”
  “没事,大姐那边有点小麻烦。”
  沈清漪捂住话筒,重新对沈秋练说:“他一个小孩跑不远。肯定在镇上哪个角落躲着。你别声张,悄悄去找。”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把他关在地下室,我们一家的脸往哪搁?”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他脑子不正常,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沈秋练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室。
  而我,正穿着盛长风给我买的新衣服,坐在车行的院子里。
  项青衿拿了一块画板递给我。
  “小鸣玉,风哥说你没怎么上过学。青衿姐教你写字,好不好?”
  我接过画笔,在纸上慢慢写下我的名字。
  沈。
  鸣。
  玉。
  项青衿惊讶地瞪大眼睛:“哎哟,你认识字啊!”
  我没说话。
  这三年里,我用木炭在墙上写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怕自己忘了我是谁。
  但我不想叫这个名字了。
  我抬起头,看着正在擦机车的盛长风。
  “哥哥,我能跟你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