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将军案(一)
赶往东宫的路上,一道加急公文拦住了君言潇的去路。
差役乙:"
(策马追上,翻身滚落马背时满脸惊恐):"君仵作!黎大人,东岳庙那边出事了!巡夜的更夫在后殿废墟发现一具一具无头尸!""
君言潇勒马,与黎锦念对视一眼。
君言潇:"
"什么时候发现的?""
差役乙:"
"就在一炷香前!"/声音发颤"
差役乙:"
"更夫说那尸体穿着青衫,身上有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胸口头却不见了,断口整整齐齐""
君言潇的心沉了下去。
孙老。
徵音不仅杀了他,还将首级割走了。
为何?
是为了阻止通过面容辨认身份?
还是另有所图?
黎锦念:"
(当机立断):"我和玄烨继续去东宫护驾,你和叶落去东岳庙处理尸案。兵分两路。""
君言潇:"
"好。"/下马,将龙脉镜交到黎锦念手中"
君言潇:"
"带着这个。若太子那边有变,或许用得上。""
黎锦念接过铜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什么都没说,策马而去。
东岳庙已被监察司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将废墟照得如同白昼,君言潇掀开帷幕走进去时,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具尸体。
孙老的旧青衫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尸体仰面朝天倒在碎石间,姿势扭曲,显然死后被挪动过。
胸口那个贯穿伤洞穿前胸后背,边缘整齐得不像话——那是音刃的特有伤口,君言潇之前见过徵音出手,完全吻合。
但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颈部的断面。
平整得近乎完美。
不是刀砍斧劈的粗糙创口,而是被某种极细、极锋利的线状物瞬间切割所致。
断面处的肌肉、血管、食道、气管整齐如镜面,连脊椎骨都被拦腰切断,骨茬光滑得不可思议。
君言潇:"
"时空切割。"/低声自语"
这种创口他只在祖父手札的记载中见过——以时空能量凝成细线,瞬间切断一切物质,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必定是青铜教首脑级的人物。
叶落蹲在旁边,小脸煞白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叶落:"
(看了片刻,忽然皱眉):"书呆子,你看这里。""
她指着孙老右手掌心。
那里攥着一小块东西,君言潇此前竟未注意到。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老人僵硬的手指,掌心里是一枚碎裂的铜钱,正是孙老之前用来攻击徵音的那种。
但铜钱上刻着一个字。
笔画极浅,像是用指甲仓促划上去的:"羽"。
君言潇瞳孔骤缩。
羽?
孙老临死前留下了"羽"字?
是指羽音首脑?
不对,刚才追杀他们的明明是徵音,孙老为何要刻"羽"?
除非
君言潇:"
"刺杀孙老的,不是徵音。"/缓缓道"
君言潇:"
"至少,取走首级的人不是徵音。""
叶落:"
(不解):"可我们都看到徵音出手了呀?""
君言潇:"
"徵音出手贯穿了孙老的胸膛,那是致命伤没错。"/指着胸口创口"
君言潇:"
"但你看颈部的断面,和胸口的音刃伤口完全不同。取首级的人用了另一种手段——时空切割,这是羽音首脑的擅长。""
叶落:"
(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是两个人?徵音杀人,羽音割头?""
君言潇:"
"也许更复杂。"/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的废墟"
君言潇:"
"孙老被音刃击穿后并没有立刻死,他在最后时刻刻下了这个'羽'字。他在告诉我们,真正要害他的,或者说真正从他身上拿走某样东西的,是羽音的人。""
叶落:"
"拿走东西?"/好奇"
叶落:"
"孙老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抢的?铜镜在我们手里呀。""
君言潇没有回答。
他蹲下重新检查孙老的身体,将尸体上的衣物逐层翻开。
在青衫内层的暗袋中,他摸到一物——一小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绢帛,血迹斑斑,但大部分字迹仍可辨认。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龙脉七窍,'意'为人。启窍之法:嫡血引之,时晷共鸣,铜镜照之,三物齐备方可。若缺一,窍闭人亡。"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匆忙添加的:"内鬼在'身'窍。藏于禁军。"
君言潇将这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内鬼在身窍。
身窍,龙脉七窍中的"身"之节点,对应京城中一处特定的位置。
而那句"藏于禁军",意味着这个内鬼是禁军中人,且正掌握着身窍节点的控制权。
难怪青铜教对守门人的动向了如指掌。
禁军负责京城防务,监察司的行动、太子府的动向、甚至他们的出入行踪,都在禁军的耳目之下。
君言潇:"
"去查。"/对叶落说"
君言潇:"
"禁军中谁负责'身窍'节点附近的防区,谁就有可能就是那个内鬼。""
叶落:"
(用力点头,转身要跑,又顿住):"那你呢?""
君言潇低头看着孙老死不瞑目的面容,伸手轻轻合上了老人的眼睑。
君言潇:"
"我把孙老送回藏书楼。让他歇在他该歇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君言潇独自将孙老的遗体安顿在藏书楼三楼那间熟悉的书房中,用白布盖好,在窗前放了一盏油灯。
老人一生与书为伴,这里是他最后的归宿。
他正要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架上的一排线装书。
那些书脊朝外摆放,乍看与平日无异,但他注意到其中一本的厚度似乎不太对。
他抽出来翻看,书页中间被挖空了一块,里面藏着一卷薄薄的皮纸。
展开皮纸,上面画着一张图。
是一张禁军巡防布防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七个点位——赫然对应龙脉七窍。
其中"身窍"节点被一个红圈重点标出,旁边写着三个名字:"李广、赵崇、王炳"
方才说要叶落去查,但君言潇手中已经有了最直接的名单。
这三人负责身窍节点所在的防区,其中之一或者全部,就是青铜教安插在禁军中的钉子。
他刚将皮纸折好收入怀中,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玄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少见的焦灼。
玄烨:"
"君兄!东宫出事了!太子失踪了!""
君言潇心中一凛,快步冲下楼去。
玄烨:"
(翻身下马,衣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黎大人赶到时东宫已经遇袭,对方至少有二十人,训练有素,不像是青铜教的灰袍人。他们穿的是禁军的甲胄!""
君言潇:"
"太子人呢?""
玄烨:"
"被劫走了!黎大人带人追出宫去了,让我来叫你!"/喘着粗气"
玄烨:"
"他们说要去'身窍'——太子就是钥匙!""
君言潇猛地攥紧了怀中的禁军布防图。
身窍。
内鬼。
太子。
所有的线在那一刻串在了一起。
君言潇:"
"走!"/他翻身上马"
君言潇:"
(对玄烨喝道):"我知道他们在哪!""
马鞭扬起,两骑如离弦之箭冲入黎明前的黑暗。
身窍节点,禁军大营东侧,那座废弃的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