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内存知己3
林彪开始整理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副扑克牌,一个保温杯,一张和大家的合影。
他把合影看了很久,然后夹在书里,放进行李箱最底层。
北梦开始打电话,给澳门,给北京,给上海,给广州。
他在联系各地的朋友,想给花盛世和吕猫猫安排工作和住处。
但花盛世拒绝了,吕猫猫也拒绝了。
“我们自己可以。”花盛世说,微笑,但很坚定。
“我们自己可以。”吕猫猫说,语气平静,冰蓝色的美瞳没有波澜。
宸落鸣开始整理药箱。
他把过期的药扔掉,把常用的药分类放好,在每个药盒上标注清楚用途和用量。
他把药箱放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写了一张纸条贴在旁边:
“王唯一,记得按时吃药。你胃不好,别喝太多咖啡。”
他写了七张纸条,给每一个人。
给柳玹北的:“记得吃早餐,别空腹喝咖啡。”
给白起的:“别熬夜练字,对颈椎不好。”
给林彪的:“打牌可以,别赌钱。”
给北梦的:“少喝酒,多睡觉。”
给花盛世的:“辩论可以,别太较真。”
给吕猫猫的:“冰美式适量,对胃不好。”
他没有给自己写纸条。
给自己写什么呢?
他已经习惯了独处。
倒数第五天。
花盛世和吕猫猫开始整理书籍。
他们四年积攒了上百本书,文学理论、语言学、小说、诗集、论文集每本书都翻过,每本书都有折痕和笔记。
他们一本本挑选,哪些带走,哪些留下。
“这本给你。”花盛世把一本《存在与虚无》递给白起,“你可能会喜欢。”
白起接过书,翻了翻,点头。
“这本给你。”吕猫猫把一本《夜航西飞》递给柳玹北,“你写的那些故事,有点这个味道。”
柳玹北接过书,玫粉色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猫猫。”
他们整理了整整一天,把留下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
书架本来就很满,现在更满了。
但没关系,书不会走,书会留下。
就像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人的离开而消失。
倒数第四天。
柳玹北的画完成了。
她画了整整一个星期,画的是公寓的客厅,但又不是客厅——她画的是所有人都在客厅里的样子。
王唯一在厨房做饭,只露出一个背影;白起在窗边练字,侧脸专注;林彪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扑克牌;北梦在打电话,左耳的耳饰闪闪发光;花盛世和吕猫猫在餐桌旁低声讨论,头靠得很近;宸落鸣在给一盆绿植浇水,表情温柔。
画里没有她自己。
“为什么没有你?”白起看到画时问。
“因为我在画画。”柳玹北说,笑了笑,但玫粉色的眼睛里有水光。
她把画装在画框里,挂在客厅的墙上,和那张合影并列。
这样,即使人不在了,画还在。
即使画褪色了,记忆还在。
倒数第三天。
北梦请大家吃了一顿饭,不是在公寓,是在外面,一家很贵的餐厅。
他点了很多菜,多到桌子放不下。
他开了几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很多杯。
“敬花盛世和吕猫猫。”他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祝你们前程似锦。”
“敬北梦。”花盛世举杯,“谢谢你这一年的照顾。”
“敬大家。”吕猫猫举杯,“谢谢你们。”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家开始喝酒,喝了很多。
林彪喝醉了,趴在桌上哭,说自己舍不得。
他哭得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没有人在意。
柳玹北也哭了,眼泪顺着泪痣流下来,像两条细细的河。
她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王唯一没有哭,但灰色的眼睛红了。
他坐在那里,一杯杯喝酒,没有说话。
白起也没有哭,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宸落鸣推了推眼镜,眼镜起了雾,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顿饭吃了很久。
吃到餐厅打烊,吃到服务员开始收拾桌椅,吃到外面的街道安静下来。
回公寓的路上,八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八条影子在地上交织、分开、又交织。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