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们到临洲的时候,是凌晨4点。
南方海滨小城的空气湿润,海风里有股淡淡的咸味。
没有半山玻璃房,没有无尘系统,也没有顾景天。
温屿在老城区租了间带阁楼的小屋,房子很旧,墙皮有些返潮,但房东老太太心善,看我们姐弟狼狈,只收了很少的押金。
我原以为,离开顾景天以后,最难熬的是钱。
后来才发现,最难的,是呼吸。
过敏留下的后遗症没彻底消下去,夜里常常会被憋醒,喉咙像堵着东西,怎么都喘不顺。
守在床边的温屿,一遍遍拿湿毛巾给我敷脖子,根本不敢睡,眼睛熬得通红。
我让他回学校。
他不肯。
“姐,虽然我保研没了。”低着头,他声音很闷。“至少,我还能照顾你。”
我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却看见自己空空的手腕。
那条钻石手链,已经和我对顾景天的爱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三年里,顾景天塞给我的东西多得离谱,
衣服,首饰,包,车,还有玻璃房里所有见不得光的偏爱,几乎都长在我身上。
可真正归我的,居然一件都没有。
一周后,顾景天找来了。
他站在巷口,手里拎着医药箱,后面跟着两个助理,的秋天已经凉了,他还是穿了件黑色大衣,眉眼冷得很,只是下巴瘦了一圈。
看见我脖子上没褪干净的纱布,他手指一下收紧。
“我找了三天。”
我堵在门口,没让他进。
“你能找到,说明我藏得还不够好。”
眉头拧起来,他说:“温澜,别这样。”
“我怎样?”
沉默几秒,他把药箱递来。
“我查过了,你不是装病。”
“医生说你药不能停,我带了新的特效药。”
我没接。
他还是从前那副口气,但是声音压低了,甚至有点哄人的意思。
“澜澜,先进去,我帮你换药。”
心口还是颤了下。
三年里,他一直这么叫我。直到徐菲菲回来。
那会儿他从医院接我回来,亲手替我戴上手链,说以后不管遇上什么危险,都不会让我一个人扛。
看着药箱,我有那么一瞬,真的想伸手。
可下一句,顾景天说:“温屿回学校了。”
抬起头,我盯住他。
“你做了什么?”
“保研资格恢复了,学校那边我会处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值钱的小事。
“条件呢?”
他没看我。
“他应该劝你回去。”
我笑了下,扯到喉咙的伤口,疼得发麻。
“所以,你拿他的前途,换他劝我回去?”
“我只是把本来属于他的东西还回去。”
顾景天语气沉下来。
“温澜,你弟弟不该替你一时任性买单。”
“我的任性?”
声音不大,他却停住了。
“顾景天,我差点死在明珠塔,你管那个叫任性?”
他脸色变了变。
“那天的事,我已经叫人查过,徐菲菲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
“监控角度不清楚,她只是想扶你。”
我看着他,身上有点发冷。
“她踩我脚踝的时候,你也觉得是在扶我?”
顾景天眼神晃了一下。
“温澜,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手机偏偏亮了。
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徐菲菲:【景天,我手还疼,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很快按灭屏幕,快得像怕我多看一眼。
我看见了。
他也知道。
但顾景天没解释,只把药箱又往前递了点。
“海边给你安排了别墅,空气过滤系统跟无菌病房一个级别,医生也请好了,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温澜。”
“我说了,不回去。”
脾气压不住了,他声音发沉。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离不开我?”
看着他,我说:“那就让我离开试试。”
眼底那点暗色,几乎有些压不住,他忽然转头吩咐助理。
“去把房子买下来。”
我愣住。
房东老太太刚好从楼下回来,见到巷子里站着这么多人,吓得说话都磕巴。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顾景天没看她,只看着我。
“这种地方太潮,你不能住,今晚就搬。”
弯腰,我拉开脚边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一盒药,还有断成两半的副卡。
把药攥进手里,我看着他。
“顾景天,你买得下房子,买不下我。”
他的脸彻底沉了。
“温澜,你离开我活不了。”
药盒被我捏得有些变形,指尖也在抖。
“那就试试。”
站在巷口,他的衣角被海风卷起来。
过了很久,顾景天冷冷说:“你会求我。”
我没回答,转身进屋,把门关在他面前。
门板合上的一刻,腿一软,我差点跪下去。
温屿冲过来扶住我。
摇摇头,我死死抓着门把,外面的脚步声迟迟没走,像钉在巷子里一样。
过了很久,才终于远了。
顺着门滑坐到地上,后背已经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