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刘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蜷在墙角,后背抵着墙,两只手死死攥着枕头挡在胸前。
  他脸上全是泪和汗,眼皮肿着,嘴唇发白,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倒抽的声音。
  t恤前襟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皮肤被烫得通红。
  大刘趴在上铺,后背朝上,被子掀到一边。
  他受了伤,看起来不轻,两只手死死攥着枕头,肩胛骨在抖,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倒抽的声音。
  李玄站在床边,左手端着那口空锅,右手还攥着半勺糯米。
  他看见我进来:
  \"糯米驱邪,果然有效。他是老僵,怨念很深,周身煞气外泄。这个驱法不够彻底,还得再熬一锅。\"
  我看向大刘转头朝李玄怒喝道:
  \"这个不是烫的吗,一锅热粥泼你身上你不叫啊?什么煞气这不是糯米粥的热气吗?\"
  大刘听到这句话,从枕头里抬起头。
  整张脸都是泪和汗混在一起,眼皮肿着,嘴唇发白,声音沙哑:
  \"你\"
  没说完又趴回去了。
  王振从我身后挤进来,看了一眼大刘,脸唰地白了。
  他冲上去一把将李玄搡到墙上。空锅咣当掉在地上,糯米撒了一地,黏糊糊的。
  李玄被按着肩膀,仍然不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床上的大刘,摇了摇头:
  \"你不懂,他身上的邪气已经化了,继续驱才对。\"
  大刘在哭,在被子下面的闷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打了120。
  第二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抖,按数字按了三次才按准。
  挂断后我走到大刘床边,不敢碰他,只能把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他的皮肤很烫,掌心全是汗。
  \"没事了,\"我说,\"马上来。\"
  大刘的手指蜷起来,扣着我的掌心。
  李玄被王振按在椅子上,居然还从兜里摸出一张自己画的符,对着大刘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王振一把抢过来,攥成一团摔在地上。
  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喊\"怎么了\",有人在打电话叫宿管,有人把手机举起来拍。
  宿管阿姨挤进来,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串掉在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响。
  \"这是这是怎么了?\"
  李玄坐在椅子上说:
  \"糯米驱邪,他在排煞气。\"
  宿管阿姨没理他,她转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是抖的。
  \"哎哟喂,这孩子怎么这样了。\"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越来越近。
  5
  三天之后我才知道,李玄那天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他去楼道尽头的公共插座上插了那口小电锅,蹲在旁边等着糯米粥煮沸,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他把粥端回宿舍的时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大刘趴在桌上睡得死沉,后背朝上,t恤卷到了肩胛骨以上。
  李玄站在他身后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把一整锅粥端起来,倾斜,倒下。
  大刘醒来的时候,粥已经全泼上去了。
  他叫了一声。
  那一声把隔壁宿舍的人也吵醒了。
  但等他冲过来推开门的时候,粥已经泼完了,李玄正拿着那把塑料桃木剑站在旁边,嘴里默念着什么。
  大刘后来跟我说,他疼得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睁眼的时候后背像被人拿刀一片片割,\"
  他说,趴在病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低头看见地上全是米粒,我踏马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顿了一下,又说:
  \"真希望是做梦。\"
  警察是早上七点二十到的。
  三个人,穿着制服,表情很严肃。
  他们进了503,看了地上的糯米粥、那把塑料桃木剑、桌上摊开的《宇宙无敌符箓入门》、还有李玄床头挂的那张手写\"镇邪符\"。
  一个警察蹲下来看了半天地上的粥,站起来问李玄:
  \"这锅里煮的是什么?\"
  李玄坐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糯米。\"
  \"糯米做什么用的?\"
  \"驱邪。\"
  警察看了他一眼:
  \"用驱邪的理由往人身上泼热粥?\"
  李玄点头,表情没有一丝犹豫:
  \"他是僵尸。你们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伪装得好。\"
  那个警察沉默了好几秒,转头对同事说了一句:
  \"带回去再说。\"
  李玄被从503带走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他穿着那件道袍,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
  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句:\"哟宇宙无敌的弟子,这回你驱的什么邪啊?\"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掐灭了。
  李玄没有回头。
  我在走廊尽头站着,看着他被带下楼,道袍的下摆扫过楼梯扶手。
  王振站在我旁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刚才拍的现场照片。
  \"能判他吗?\"
  王振问。
  我说:\"能。\"
  我其实不确定,但我觉得必须能。
  大刘在医院里趴了整整一周才能侧躺。
  烫伤面积不小,万幸是2度,没到需要植皮的程度,但医生说留疤是肯定的。
  大刘踏马从老家赶过来,在病房里哭了一场,出来之后没哭,脸色铁青地去找了律师。
  我每天下课去医院一趟。
  大刘趴在床上玩手机,一只手举着屏幕,另一只手搭在床边,后背缠着纱布。
  他看见我来,把手机放下,第一句话永远是同一句:
  \"那神经病怎么样了?\"
  我说:\"在看守所。\"
  他听完就点头,然后继续玩手机,没再多问。
  但我看得出来他睡得不好。
  好几次我傍晚去的时候,他趴着趴着就睡着了,但睡得极浅,走廊里有人推车经过他立刻就醒,后背的肌肉先绷紧,然后慢慢松开,像一张被反复拉开的弓。
  王振有天晚上给我发消息:
  \"我刚梦见大刘后背那一片红,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没回他。我也睡不着。
  后来我们又去了几次宿舍,503的门锁已经换了。
  大刘的电脑、充电器、那件被粥溅到的外套都还在。
  李玄那半边桌子已经被搬空了——香炉、铜钱剑、黄纸、那本《宇宙无敌符箓入门》,全被后勤的人收进了一个大纸箱里。
  那个纸箱我后来在楼道尽头看见了,封口贴着\"待处理\"的标签。
  大刘的手办还在柜子里,锁得好好的。
  我蹲在空荡荡的床边,地上还有几颗没扫干净的糯米粒,已经干了,黏在瓷砖缝里,抠不下来。
  手机响了一下。
  是辅导员陈岩发的消息。
  \"李玄的事学院已经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