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有说话。
“结婚那年我买了三条领带送他。深灰的、暗蓝的、藏青色的,跑遍了整个商场挑了一整天,每一条都是我一个专柜一个专柜比过去的。他跟我说他最喜欢藏青色的那条。”
电话那头传来了某种极力忍住的哽咽。
“念念。”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变了调,“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对不起?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语气很淡。
“我没有怪过你。”
“你不恨我吗?”
“我恨他。”
“沈知意,”我说,“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吗?”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
“辛苦。但也习惯了。”
“小叙很可爱。”
“嗯,”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柔软,“他是个很乖的小孩。”
“那就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
那条领带他系着去见沈知意,我做的糖醋排骨他吃着心里想着别人爱吃的巧克力蛋糕,我怀的孩子他不肯要,但另一个女人的孩子他养了三年。
这不是沈知意的错。
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抓了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的人。
而周叙白,是那个主动把稻草递给她的男人。
我挂了电话以后,又在阳台的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手
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方柠发来消息:
“今天去医院了?他签了没?”
“没签。”
“他怎么这么恶心!!!!”
我笑了笑,打字回复:
“我会让他签的。”
我歪着头靠上阳台门边的墙,看着头顶那盏廉价吊灯投在天花板上的橘色光圈。
手机震动,周叙白发来一条新的短信。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擂了一拳。
“念念,你先在的日子,我眼瞎了,瞎了六年。”
然后他发来第二条。
“但是,你说让我签字,我签。我欠你的,我还。”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扑簌簌地晃。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
“那明天,民政局见。”
我发完这条,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站起身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忽然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在空了很久之后,终于透进来一丝细细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