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走廊尽头站着沈知意和小叙。
  小男孩蹲在地上玩手里的玩具车,嘴里发出咻咻咻的声音。
  沈知意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失魂落魄。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收了收肩上的包,从她面前走过去。
  走了大概七八步远,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念。”
  我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那年在法国,我抱着襁褓里的小叙,站在出租屋门口,前夫把离婚协议书扔在地上就走了。小叙在哭,我没有力气哄他。我治好给叙白发了一条微信。”
  她的声音发着抖。
  “他那时候已经结婚了。我知道我不该找他,但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我站在那里听完了她的全部的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尽头是电梯间。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里面的镜子。
  我忽然发现,从我站在这间医院门口到现在和她面对面说完这些话,自始至终,我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电梯下行。
  数字从十二跳到一,每跳一格电梯都会轻微地震一下。
  我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地回放那些画面。
  周叙白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沈知意在走廊尽头说“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小叙蹲在地上玩玩具车,嘴里喊着爸爸。
  还有那个蛋糕盒,巧克力味的。
  还有那条藏青色条纹的领带。
  还有他凌晨三点在书房里轻声细语打电话的声音。
  不是原谅不了,是已经没必要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站在门口摸了很久才摸到钥匙。
  房门打开,屋里一片漆黑。
  我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我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蹲下来摸了摸绿萝的叶子。
  干透了。泥土裂开一道道的细纹,叶子边缘卷成了枯褐色。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城市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染成暗橙色,看不到一颗星星。
  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响。
  我就这么坐着,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通话记录。
  那个陌生号码,沈知意的号码。
  我看了它很久,按下了回拨。
  响了四声,她接了。
  “喂?”
  “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沉默片刻,“你说。”
  “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戴不戴那条藏青色的领带?”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然后传来一声很短促的、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声。但笑过之后是更长的沉默。
  “……戴。”她说。
  “觉得好看吗?”
  “……嗯。”
  “我也觉得。”
  我靠在冰凉的门框上,仰起头。
  “那条领带是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