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百六十三年,东汉延熹六年。
徐州一个富贵人家中诞生下一个男婴。男婴好奇的看着四周,眼神越发的令人恐惧。
就像是,狼?
对,就是狼的眼睛。
一旁的老人看着这孩子,眼中流露出悲悯、夹杂着愤怒的目光。
老人姓李名元思,字万盛。
“李氏!你到底是要把我们置于死地?本来就揭不开锅了,还生个男娃?”老人愤怒地说。
然后平复了心境,无可奈何道:“念你毕竟是我李家人,那就姓李吧。论辈分,是……”李元思拿出族谱,翻了翻,“‘昊吞元宇,乾曜朗穹,晨天枢岁’。乾字辈。只愿你……罢了罢了,也不好说什么”
过了一会,李元思道:“刚才有外人在,还请见谅。”
李乾正眨眨眼,咯咯笑了起来。宅院里肃杀的氛围陡然间降了几分。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秦覆灭以后,嬴李两家为了延续老秦家尊贵的皇族血脉,愣是在汉天子脚下,啊不对,是眼皮子底下联姻了将近百年,当然,因为近亲不能通婚,又秘密地联系上王、蒙、冯三大家族。
最离谱的是,汉朝历代皇帝都没有发现!还以为嬴氏一族已经灭绝了——秦二世胡亥上位后,杀光手足;当年项羽入咸阳,屠净秦人;就算是秦王子婴,也被项羽杀害。所以,按照汉朝帝王的逻辑,嬴氏一脉当无人生还,也绝不会有后代。李元思,是李斯的第廿五世孙。嬴氏,是李元思之女。
他们隐藏的很好,瞒过了世人,使他们不曾生出丝毫的疑惑。然而,李元思知道,如此长久地隐藏下去,终是不能复国的,也终有一天会被发现。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嬴宇珩,你带着你的结发妻先出去避一避,孩子我来带。”嬴宇珩,就是李乾的翁,就是他爹,两家人在外都自称自己是李姓。而只有在内,才知道自己姓李还是姓嬴。
“谨诺。”嬴宇珩回答。“为了大秦!”
“为了大秦。”三人异口同声的低语。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是三更时分,灯火通明时。
李元思伏案,在布帛上从右往左,从上至下写下几行小篆。“棋子生。变数临。公速来。”他把布帛系在门前圈养的鸽鹰(现在叫雀鹰)的爪子上,用手一挥。鸽鹰像得了号令一般,飞走了。
李元思站在门口,看着飞远的鹰,右手抚了抚胡须,心中感慨万分。
“此子若是好生对待,日后定能为将相之才。应该是治世之能臣。只可惜,在此朝政昏聩,腐朽无能之时代,只能是枭雄。布衣黔首亦不知朝政,客卿制遗失,是天下的遗憾。”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写照。现在已经是六年十一月了,路上沿街乞讨的人还不在少数。
“老爷,施舍点吧。”但是李元思知道,只要有一个被给予施舍,那就有更多的人上前来乞讨。他是秦相李斯的后代,知道自家的祖训,天下,是最重要的。
据《祖记》载:“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
“厨子,熬些糜汤吧,来客人了。——各位,都进来吧。”李元思往后厨喊了一嗓子,转头对灾民说。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惊动了李元思,他慌张地跑去。
“宝宝不哭嗷,不哭不哭。——应该是饿了。”于是去后厨舀了点糜汤,一点一点喂下去。
“老爷,多谢您的款待,您以后一定会成佛的。”道教在当时的社会并不流行,甚至可以说没有完全成为一个教派,而在东汉明帝时从天竺传入的浮屠教(现在叫佛教),却十分流行。
“是啊。”
“是啊。”
“怪了,现在不是晚上吗?怎的有紫气浮现乎东方?”
“是月晕!”
“月晕?”
头顶的满月发出诡异的紫光,按照后世的说法,紫色是天上几乎不会出现的颜色——李元思在自家的祖记中看到过。
李元思喃喃道:月晕而风。
却听见阶下的难民说,“不可能,汉朝还没灭呢。”
“这种世道,覆灭是早晚的事。”
“我等毕竟是汉家的子民,如此说官家,怕是不妥。”李元思谨慎道。
“各位,今日你我有缘,他日苟吾孙富贵,定不相忘也!”
李元思思索:这些人既然有缘,日后定能为我所用。汉朝大势已去,而若是祖记没错,汉光和七年,太平道张角一定会起义,到时候便是汉家分裂,群雄割据之时……
李乾正醒了。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用手直指一个孩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李元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孩童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你,指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