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游骑都摸到北边了,军营厨房却还在熬一锅能把人送走的酸糊糊。
我推门进去时,一个黑脸大叔正拿勺子搅锅。
黑脸大叔看见我,眉头一拧:“哪来的女人?厨房重地,出去!”
我拢了拢嫁衣袖子。
“新到任的将军夫人。业务范围暂时不明。”
他上下打量我,冷笑:“将军夫人?那你不在帐里守着,跑灶间来做什么?嫌命长?”
“嫌你们死得太慢。”
灶间瞬间安静。
老周跟进来,脸色难看:“王叔,这是将军夫人——”
王叔脸上没半点敬意:“那也不能碰粮。现在粮比命贵,糟蹋一把米,就少活一个兵。”
这话不假。
所以我没吵,直接问:“库房在哪?”
王叔脸更黑:“你还想进库房?!”
我说:“对,看看你们到底穷到什么程度。”
王叔气得抄勺就要甩我身上。
老周拦住他,咬牙道:“让她看。”
库房门一开,我心就沉了。
陈米数袋,咸菜几缸,冻肉几扇。
还有几坛酱,封口长了白毛。
我问:“每天怎么分?”
王叔硬邦邦道:“一人一勺,伤兵半勺,将军那份单留。”
“单留?”
我想起陆烬帐里那碗冷饭,气笑了,“留成馊饭给他上坟?”
王叔怒了:“那是将军的份例!”
“份例不能吃就是摆设!”
我卷起袖子。
“米磨碎,先熬稠糊。冻肉剁末,别大块煮,熟得慢还分不匀。咸菜切细,酱刮掉霉面,底下能用的熬开。”
“烧水,热锅,所有能动的人都来帮忙!”
王叔瞪我:“你疯了?肉剁碎还怎么分?酱都长毛了你还敢用?”
“我让你吃毛了吗?!把霉面刮掉,深挖一寸。剩下的高温熬开,加盐压味。你们现在不是开酒楼,是救命!”
“胡闹!”
王叔一把夺过米袋。
“这米是命!你一个嫁来的女人,懂什么叫军粮?你见过三千张嘴等饭吗?”
我盯着他:“你见过三百单同时催餐吗?”
王叔:“什么?”
“意思就是,越乱越要排单。谁先吃,谁后吃,吃多少,怎么热,怎么送,必须有人说了算。”
我伸手,把米袋抢回来。
“从现在起,厨房听我的。你不服,可以等我做砸了再骂。”
王叔额角青筋直跳。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小兵扶着门框,直挺挺倒了下去。
“二狗!”
“他昨天早上就没吃!”
老周冲过去探鼻息:“还有气!”
我立刻舀热水,抓米磨粉。
王叔吼:“米还没淘!”
“来不及了!”
我把米快速碾碎,混进热水里,用勺背压开,加一点盐水,搅成稀糊。
外卖可以超时,人命不能。
我蹲下,捏开那小兵的嘴,慢慢喂了两口。
王叔急得眼红:“你别乱来!”
“闭嘴,看他咽。”
小兵喉结动了一下。
又一下。
他呛咳出声,眼皮颤了颤。
我端着碗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米糊。
“看见了吗?能吃进去,就能活。”
王叔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奔来。
“周副将!游骑退了,可他们在北边粮道留了马印!”
老周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