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出事的不是菜呢?”
  我盯着周茜的眼睛,把检测报告折起来塞回兜里,“你的亲戚都只吃了我做的菜?宴席上那些花生瓜子喜糖,还有每桌上摆的饮料,他们一口没沾?”
  周茜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那一瞬,像针尖扎破气球,我看见了。
  “饮料能有什么问题!”
  她嗓门拔起来,但比刚才矮了半截,“我买的都是正经牌子!”
  “正经牌子怎么连标签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冒出一句。
  我循声看过去,是周茜的二叔,胳膊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来了。
  他捂着肚子,脸色蜡黄:“饮料……那天桌子上那个饮料,确实没标签,白瓶子,我喝了两口就……”
  “二叔!”
  周茜猛地转头,“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
  二叔脸色更难看了,“那瓶子就是没标签,我当时还问了句这是什么,你说从县城新进的。”
  周茜攥着扫帚柄的手指发白:“那、那也可能是饮料跟你的菜串了!反正就是你林晓的问题!”
  李警官把记录本合上,朝旁边年轻警察扬了扬下巴:“调监控,村口那条路有摄像头吗?”
  “有,路口小卖部门口有一个。”
  年轻警察转身就走。
  周茜急了,扫帚往地上一扔:“不用调!我不追究了行了吧!那二十万我不要了!”
  她拽住姨妈袖子,“走,回去了!”
  “不行!”
  周茜二叔一把甩开她,往前一步,“怎么就回去了?我吊了两天瓶子,你跟我说不追究了?”
  周茜的姨妈也站住了,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刚才的义愤填膺变成了疑惑:“茜茜,那饮料……是你从哪儿买的?我那天喝着就觉得味道不对,酸了吧唧的。”
  “那是饮料本来就那个味儿!”
  “那是橙汁。”
  姨妈盯着她,“橙汁发酸,你跟我说是正常的?”
  围观的人群开始嗡嗡作响。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院墙外头,手里攥着他的紫砂壶,脸色阴晴不定。
  我往前一步:“李警官,我申请调喜宴当天所有监控,婚宴现场有监控没有?”
  “有!”
  后厨帮工的伙计在门口喊了一嗓子,“那天周茜让我们贴气球的时候,我看见她哥在墙上安了个摄像头,说怕丢东西,我当时还帮着递的梯子!”
  周茜的脸彻底白了。
  她抓住姨妈的手腕:“走!我让你走听见没有!”
  “我不走!”
  姨妈甩开她,声音抖起来,“茜茜你到底瞒了什么?那饮料到底哪儿来的?”
  周茜张嘴,又闭上,又张嘴。
  李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断,目光扫过去:“调到了,村口监控显示,婚宴前一晚凌晨两点,一辆面包车从东边开进村,停在周茜家门口,卸了十几箱东西下来。车牌号查过了,车主姓王,县城东郊开废品站的。”
  “废品站?”
  周茜二叔嗓门一下炸了,“你从废品站拉饮料回来给我们喝?!”
  周茜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哆嗦:“那不是废品站……那是我朋友……”
  “朋友家开废品站的,专门收过期饮料翻新包装再卖。”
  李警官声音平,“县城最近查过两起,车主王某已经被市场监管立案了。他供出来,上个月底卖给你一批过期饮料,一共十五箱,你付了三百块。”
  院子外面炸了锅。
  “三百块十五箱?一瓶合不到两块钱?”
  “过期饮料!我说我那天喝完回去就拉肚子!”
  “周茜你心怎么这么黑!”
  周茜二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所以你早知道了?!你早知道是饮料的问题,你跑来讹人家林晓?你拿我们当枪使?!”
  “我不是故意的!”
  周茜眼泪一下涌出来,“我看你们吃了都吐了,我也害怕,我怕你们找我赔,我怕我哥知道了骂我,我就想——我就想——”
  “你就想嫁祸给我。”
  我站在她对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知道我从新厨方回来接酒席,赌我会怕,赌我会赔钱息事宁人。”
  “这样就没人会追究到你的头上!”
  周茜哭得满脸鼻涕:“我不是……我没想那么多……”
  “你带人砸我家,你造谣我下毒,你让我爹挨了一脚,你让我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往前一步,“周茜,你知道造谣诽谤、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加起来够判几年吗?”
  她“扑通”一下坐地上了。
  李警官从腰后摸出手铐:“周茜,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走!林晓!林晓你放过我!咱俩高中那么好的关系——!”
  “高中那么好的关系,你拿我来背黑锅?”
  我看着她被铐起来的手腕,脸上没笑,“周茜,检测报告的钱,你出。我家被砸的东西,你赔。我的名誉,你自己去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