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你放过我!求你了?!”
  周茜被李警官架着胳膊往外拖,手铐在腕子上晃荡,脚上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她光着脚在水泥地上蹬,鞋印子一道一道。
  李警官低头看记录本:“周茜,涉嫌敲诈勒索罪,数额特别巨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依法刑事拘留。”
  周茜突然不挣扎了。
  她扭过头来,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得扎耳朵:“林晓!你报个警把我送进去,你良心让狗吃了!”
  我无动于衷。
  “林晓——!”
  周茜的声音从身后撕过来,被警车关门声截断了。
  我爹从门框边慢慢直起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警车远去的声音从村口飘回来,越来越小。
  周茜的姨妈蹲在墙角,捂着脸呜呜地哭。
  周茜二叔扶着墙,脸色发青,嘴里喃喃念叨:“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干出这种事……”
  我妈站在灶台旁边,手一直攥着围裙边角,指节发白。
  我走过去把她手掰开:“妈,没事了。”
  她眼泪唰就下来了:“晓晓,妈刚才不该在电话里那么说你……”
  “你是我妈,你说什么我都认。”
  二婶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端着她那碗没喝完的绿豆汤,讪讪地笑:“晓啊,二婶上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第二天上午,村长周德贵站在我家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红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
  他犹豫了一下,迈过门槛,老脸通红,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沓现金拍在石桌上。
  “晓丫头,这是那天满月酒的菜钱,六千八,一分不少。”
  他又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违约金,双倍,一万三千六。你点点。”
  我没动。
  村长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叔那天……火气上头,不该当着那么多人撵你走,不该说那话。你回来接的第一单就让叔给砸了,叔对不起你。”
  “周叔,”我拿起那沓现金翻了一下,“菜钱我收,违约金你拿回去。”
  “那不行!”
  村长一摆手,“我周德贵说话算话,说了双倍就双倍,你拿着!”
  他把信封硬塞进我手里,又咳了一声:“晓丫头,还有件事……下个月初六,我家老太太八十大寿,三十桌,还是你掌勺。菜色你定,规格你挑,钱不是问题。”
  我抬眼看村长:“周叔,你不怕我下毒了?”
  村长老脸涨成猪肝色,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个小丫头片子……嘴跟刀子似的。”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天满月酒,我另找人做的,六盘菜炒得跟鞋底子似的,来喝酒的没一个不说我亏了。你那个东坡肉……我老远闻着味儿了。”
  “下个月初六,叔等你。”
  村长前脚走,后脚院门口就热闹起来。
  王婶提着一兜子土鸡蛋挤进来:“晓啊,下周三寿宴照旧,加两个菜,你看着办!”
  李哥骑着电动车停在院墙外,冲里面喊:“林晓,定金我不退了!上次你给我做的那道松鼠桂鱼,我媳妇念叨一个月了!”
  张姨发来语音,我点开,里头是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晓!我家孙子满月那顿重新订!你定日子!我提前把菜单发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午,全是新订单提醒。
  我拎着菜刀站在案板前,把下午刚送来的鲜鲈鱼刮鳞开膛,刀口从鱼鳃划到尾,干净利落。
  我妈从屋里出来,往灶台上搁了一碗绿豆汤。
  “晓晓,二婶刚来电话,说她娘家侄子下个月结婚,三十八桌,问你接不接。”
  “接。”
  我手没停,鱼身两面各划四刀,深浅一致,刀口均匀。
  “还有一个,”我妈掏手机翻,“村东头刘婶说,县里有个饭店老板看了你那天做菜的视频,想请你去当行政总厨,月薪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我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腌鱼。
  “晓晓,你不去啊?县里饭店……”
  “不去。”
  我把腌好的鱼裹上干淀粉,油锅已经烧到六成热,滋啦一声,鱼身下锅,油花四溅。
  “我在村里干大席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