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页面上,不可撤回四个字闪着冷光。
陈静站在旁边,把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没有哭。
只是在那个页面上停了很久。
不是留恋贺冬青。
我是在跟那个我真心期待过的小生命告别。
流程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陈静扶着我走出医院大门。
贺冬青始终没有出现。
连一条问结果的消息都没有发过来。
坐进陈静的车里,手机才亮起。
“我晚上回去陪你谈。”
“但你先把这个月的房租转到共同账户里,别因为吵架破坏规则。”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身体不舒服,不等于共同责任可以暂停。”
我锁了屏幕,闭上眼。
回到婚房,玄关处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箱。
包装上印着某高端孕产营养品的标志。
快递标签上的地址是这里,收件人是林晓晓。
陈静帮我拿拖鞋时,不小心碰到了箱子。
外包装运输途中已经破损,箱子一歪,一罐营养粉滚出来,砸在鞋柜角上,铁罐瘪进去一块。
门锁刚好在这个时候转动。
贺冬青推门进来。
他没看我的脸色,也没问我为什么走路在晃。
他的注意力直接落在地上那罐变形的营养粉上。
他走过去,捡起铁罐,掏出手机拍下凹陷的位置。
然后转头看向我。
“晓晓现在没有收入,这套东西是我替她挑的。你们弄坏了,就该赔。”
陈静要上前,被我拉住了手腕。
“这是我们的婚房,不是她的中转站。”
贺冬青不耐烦地摆了下手。
“只是借个地址收快递,你没必要这么敏感。”
他扫了一眼我毫无血色的嘴唇,停顿了一下。
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搁在茶几上。
“周末我可以陪你重新去做一次四维。”
“这次你先垫的钱,我可以考虑补你两百,算我安抚你的情绪。”
他以为给出两百元,就是极大的让步。
“贺冬青,如果检查真的证明,孩子出生后会很痛苦,你会怎么选?”
他转过身,去核对林晓晓补品的售后单。
“你的身体你做主。”
“但做了决定,就别让我承担你的情绪后果。”
他主动放弃了作为父亲参与决定的权利。
却预设了自己不必承担任何失去的痛苦。
陈静在旁边冷冷开口:
“你下午收到扣款提醒了吧,查过你们的自动支付项目吗?”
我愣了一下。
过去我从不查这些。
因为贺冬青一直强调,我们各自出固定金额,系统自动支付房租,水电和家庭保险。
谁都不能干涉对方的个人消费。
我拿出手机,第一次登录了完整管理页面。
屏幕上的流水记录密密麻麻。
我一条一条的往下翻。
连续七个月,每月都有一笔固定金额转向同一家孕产服务机构。
付款备注被他改成了家庭固定支出。
再往下,一张本属于夫妻双方的单位家属健康福利卡,被绑定到了林晓晓名下。
贺冬青在系统里,把林晓晓的身份填写为长期家庭成员。
我看着那些记录。
原本我只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但现在我意识到,如果我只谈感情,贺冬青会继续用所谓的AA制掩盖他的财产侵占。
我必须先停止这些自动扣款。
我点开权限设置,关闭了共同生活金的共享授权。
页面跳出一条身份确认信息。
员工家属福利使用人:林晓晓。
与她姓名并列的关系栏里,写着两个字。
配偶。
手机还没放下,门锁再次被转动。
贺冬青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份打包的低糖餐。
他的身后,跟着挺着肚子的林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