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后,我换了一份工作。
新公司离我租住的公寓不远,每天步行只要十五分钟。
我不再需要为了节省交通费而精打细算,也不用在暴雨天因为舍不得打车而淋的湿透。
我学会了在下班路上给自己买一束花。
学会了在周末的早晨,花两个小时熬一锅只属于自己的热粥。
真正的独立,不是在伴侣面前证明自己不需要照顾。
而是拥有随时可以拥抱生活的能力。
关于贺冬青的消息,都是通过陈静偶尔的转述听到的。
听说他因为作风问题和旷工,被单位调离了核心岗位,降职到了边缘部门。
林晓晓在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婴儿后,把孩子扔在医院,自己消失了。
贺冬青没有去管那个孩子。
但他自己的生活,却彻底陷入了一团糟。
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需要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他把那套婚房挂牌出售,但因为市场不好,一直没有卖出去。
他每天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地上那条怎么也撕不干净的红胶带印记,整夜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终于过上了他曾经最向往的生活。
没有任何人来侵占他的空间,没有任何人来分摊他的财产。
但他却发现,那种绝对的理智和边界,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去商场买御寒的衣服。
在一家女装店的橱窗前,我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七年前,我们刚结婚时,我曾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类似的款式。
当时贺冬青说,这种衣服不实用,干洗费太贵,不符合我们的消费降级计划。
我看了那件大衣很久,最后推门走了进去。
当我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亮起,雪花在光晕中飞舞。
我在路边等网约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我不远处。
车窗降下,露出贺冬青憔悴不堪的脸。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他看着我手里的购物袋,又看着我冻的微红的脸颊。
“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发颤。
我看着他,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不用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
贺冬青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我路过这里,看到你站在这儿。”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十分僵硬难看。
“天太冷了,你穿的少,别冻感冒了。”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十分遥远。
曾经,我在深夜发高烧,求他开车送我去医院。
他只问了一句,你的医保卡带了吗,挂号费从你那半生活费里出。
现在,他却能在寒风中,因为我少穿了一件外套而红了眼眶。
“贺冬青。”
我平静的叫他的名字。
“别再跟着我了。”
他愣在原地,双手无措的垂在身侧。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我过的很好。”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你了。”
网约车在这个时候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时,我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贺冬青在雪地里站了多久。
我只知道,真正的平等,从来不是把每一份付出都标上价格,切成两半。
而是当风险来临时,有人愿意与你共同面对。
当伤害发生时,有人愿意为你承担后果。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向后退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宽阔的街道。
雪停了。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