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结束的那天,我们去民政局拿了绿色的本子。
共同生活金里的余额,以及林晓晓花掉的那部分,贺冬青已经全部折算成现金,打到了我的个人账户里。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贺冬青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那个绿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除了协议上写的那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向我。
“这里面是我个人的积蓄,你拿着。”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期盼。
“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好不好?”
我没有接那张卡。
“该我拿的,法律已经判给我了。”
“我不属于你的那部分,一分都不会多要。”
我拒绝把这七年的青春和伤害,折算成一个额外的价格。
那样只会让他觉得,他可以通过花钱来买到内心的安宁。
贺冬青的手僵在半空中。
“是不是钱分清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
“钱能分清。”
“但你错过的那次共同决定,分不清。”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彻底删除了家庭支付平台里的最后一点关联记录。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收到任何自动分摊的提醒。
贺冬青看着我的动作,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后来,我听说贺冬青请了长假。
他独自去了那家医院的胎儿医学联合咨询室。
他挂了号,坐在我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求医生把当初的风险说明重新给他讲一遍。
当他听到严重畸形,多次开胸手术,预后极差这些词时。
那个一向自诩理智,把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的男人,在诊室里大声痛哭。
他终于知道。
我当初签下字的时候,不是狠心。
我是在无人分担的情况下,为了不让孩子来这世上受苦,做出的最痛苦的选择。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几个月后,我搬进了租来的新公寓。
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
客厅里的餐桌是一张完整的圆形木桌,没有被任何胶带分成左右两半。
冰箱里塞满了我喜欢吃的水果和酸奶,没有任何人的低糖餐来抢占空间。
周末的傍晚,陈静提着两份打包好的晚餐来看我。
“城西那家新开的泰国菜,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
她一边换鞋,一边把餐盒放在桌上。
我走过去帮忙拆包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多少钱,我转给你?”
陈静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今天我请你。”
她拉开椅子坐下,笑着看着我。
“下次你想请,再请回来就行了。”
“不是每一顿饭,都要当场结清的。”
我愣了一下。
七年的肌肉记忆让我习惯了随时计算成本,随时准备AA。
我看着陈静真诚的笑脸。
第一次,我没有立刻打开微信转账。
“好,下次我请你。”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贺冬青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现在才明白,你要我承担的从来不是那九百块钱。”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没有愤怒,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极其平淡的平静。
我没有回复。
直接长按,删除了对话框。
然后夹起一块咖喱牛肉,放进了嘴里。
味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