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高烧住院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件事,是后来他助理告诉我的。
再也没有人像从前那样,守在床边给他量体温,盯着他吃药,半夜起来替他换退热贴,或者在他烧得意识不清的时候,一遍遍叫他名字。
林澄在舆论翻车后早就自顾不暇,根本不见人影。
陆沉舟躺在病床上,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
离开我以后,他不只是生活乱了。
是连最基本的体面和安稳,都开始一点点崩塌。
出院后,他回了国。
可等着他的,不是喘息,而是更糟的烂摊子。
董事会已经对他主导的几个项目正式提出问责。
过去那些被我压下去的品牌矛盾、内容漏洞、媒体风险,全都一并反噬回来。
合作方开始观望。
团队人心浮动。
公司股价连续震荡。
曾经那些围着他转、把他捧在中心的人,也开始慢慢抽身。
有些酒局不再叫他。
有些资源不再回他电话。
有些原本谈得差不多的合作,临门一脚直接换了人。
他这才真正尝到,失控是什么滋味。
而林澄,也彻底翻了车。
偷拍视频、恶意带节奏、私联资源方、借公司名义谈私人商务,她做过的事被扒得一干二净。
她还想像从前一样,哭着去找陆沉舟,求他替自己兜底。
可这一次,陆沉舟连看都没再多看她一眼。
他直接切割。
法务声明、公关澄清,一样不落。
可切割已经晚了。
她带来的这场闹剧,最后还是成了压垮陆沉舟名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前以为自己是在掌控全局。
现在才明白,很多局面,是因为有人一直在背后替他稳着。
而那个人,早就走了。
另一边,我在国外的纪录片项目顺利收官。
首轮样片出来那天,整个团队都松了一口气。
程屿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完最后一个镜头,转头对我说:“欢迎回来。”
我愣了一下,笑了。
这半年里,我几乎没让自己停下来。
跑拍摄地,改方案,盯后期,谈发行。
忙得脚不沾地。
可也就是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忙碌里,我一点点把从前那个快被磨没的自己找了回来。
行业里也开始重新提起我的名字。
很多人都在说,许栀这一趟回来,像是把过去几年失掉的东西,一口气全拿回来了。
半年后,项目举行首映交流会。
那天现场来了很多人。
媒体、评审、业内同行,灯光很亮,快门声不断。
是我终于不需要再靠谁证明自己了。
首映礼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开。
我刚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许栀。”
我回头。
看见陆沉舟。
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
像这种最后的场合,他总会来的。
只是半年没见,他比我记忆里憔悴了很多。
眼底的疲惫压不住,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他隔着几步远看着我,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像是很艰难才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如果能重来……”
我打断了他。
“陆沉舟,没有如果。”
他脸色一白,像是连呼吸都顿住了。
我看着他,语气很轻,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现在后悔,不是因为突然懂得爱了。”
“是因为你终于发现,年轻、热闹、刺激,根本撑不起生活。”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一寸寸撕开伪装。
我继续说:
“你总以为,我是输给了年轻。”
“其实不是。”
“我只是终于不想再成全你的贪心了。”
他眼底一点点红起来。
可我已经不会再为这些波动。
我看着他,给了最后一刀。
“我不是输给年轻。”
“我是终于把自己还给自己。”
空气安静了很久。
陆沉舟站在原地,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赌气,不是在等他低头,也不是还留着回头的余地。
这时,程屿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拿着我落下的文件。
他很自然地递给我:“要不要先走?”
我点点头:“好。”
接过文件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
我和他并肩往外走。
身后没有脚步追上来。
后来,我正式签下了国外的长期合作。
新的项目,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至于林澄,名声尽毁,资源断裂,被行业彻底边缘化。
再没人愿意为她兜底。
陆沉舟失去了婚姻,失去了信任,失去了事业最稳的根基,也彻底失去了我。
他的结局不是死亡。
而是比死亡更长久的惩罚。
余生都清醒。
余生都求不得。
而我,终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