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下去的时候,风灌进耳朵里。
砰的一声巨响。
世界颠倒。
有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
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眼前渐渐模糊。
依稀好像看到了漫天纷飞的碎片。
不知道是试卷,还是画册的灰烬。
但我连仔细分辨的力气都没了。
只默默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医生宣布病情。
“患者全身粉碎性骨折,打了一百七十五颗钢钉。”
“玻璃碎片伤到了视觉神经,视力会一天比一天差。”
“而且,不可逆。”
爸爸站在病床边,眼圈红得吓人。
他握着我的手,嘴唇哆嗦。
“筠筠,爸爸说的那是气话。”
“爸爸没想让你死……你跟爸爸说句话啊,打我骂我都行!”
我没说话。
妈妈也扑过来抱着我哭。
“对不起,筠筠,妈妈错了!”
“妈妈不该那样说你,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妈妈只想让你好好学习,没想着要你死啊!”
她拉着姐姐过来,让她给我道歉。
姐姐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还是低了头。
“对不起妹妹,是我错了,不该烧你的画册。”
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看着他们。
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难过什么。
我只是看不见了,手却好好的,还能做题,还能次次都能考满分。
也会学着听话,不会再给家里丢脸了。
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呢?
五天之后,我出了ICU。
心理医生来会诊,给了我一份测试题。
我写得很快。
笔尖划过纸面,答案像刻在骨头里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最后的测试成绩是满分。
心理医生看着卷子,脸色变了。
他把爸妈叫到走廊里,压低声音说话。
“这孩子已经被人认知改造,把学习和成绩刻在了骨子里,形成条件反射。”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做题了,怕是很难纠正了!“
医生说我可能永远好不了了。
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回来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趴在我病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筠筠,妈妈不逼你学习了,只要你好好的,爸妈能能养你一辈子!”
“你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啊!”
爸爸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是说送去冲刺营能改好吗,怎么成这样了……”
没人回答他。
我看着手里那份满分的测试卷。
想起妈妈以前骂我。
“你要是有你姐一半聪明,次次考一百分,我们也不至于抬不起头。”
现在我次次都能考满分了。
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聪明女儿。
可他们为什么不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