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文教材刚学完的那天,姐姐被碎玻璃刺中了腰。
妈妈忙着给我切水果,爸爸在给我放音乐。
没人注意到她。
直到血流下楼,才赶紧送她去医院。
医生说她:“肾功能衰竭,需要移植。”
爸妈都去做了配型。
全都不匹配。
他们只能厚着脸打电话给亲戚,求他们的孩子去配型。
大姑一听爸爸说完,就冷声嘲讽。
“哥,我可不像你,眼里就只有成绩,谁成绩好就爱谁。”
“我家小子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才不舍得他捐肾!”
“你不是嫌弃林筠笨吗,干脆让她捐好了,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孩子,只看成绩!”
医生听到声音看向我,正想询问。
爸妈就挡在我前面,第一次把我护在身后。
“不行。”
爸爸的声音很沉。
“我小女儿已经被她害得看不见了,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
妈妈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我的手。
“对,筠筠不捐!”
“我们已经做错了,不能再错下去了!”
这是这些年来,爸妈第一次在姐姐面前选择了我。
但我只是呆呆地坐着,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知道。
爸妈选我是因为姐姐已经傻了,不能写卷子。
但我还可以读盲文。
还能考大学。
还可以给爸妈争光。
晚上,我摸索着去了姐姐的病房。
耳边是机器的翁鸣声。
但我听到了呼吸声,我知道她醒着。
看见我进来,她似乎动了一下。
布料摩擦声在前方响起。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要说话。
只是自顾自地说。
“爸妈在教我学盲文。”
“给我报名了明年的高考。”
“模拟成绩,够上清北了。”
说完,我就走了。
关门前,听到呼吸机的声音急促起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生护士冲进来。
乱糟糟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抢救”。
后来,爸妈跟我说。
姐姐死了。
那是他们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警方就找到我。
“综合评估之下,留在你爸妈身边,不利于你心理创伤的恢复,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我沉默了一秒。
第一次主动做出了决定。
“好。”
几个月后,我进入了社会福利院。
他们为我找了新的收养家庭,新的爸爸妈妈很好。
家里没有课本和题目,反而有一片可以尽情晒太阳的草坪。
他们还给我联系了视网膜捐赠。
几个月之后,我做了视网膜移植手术。
拆纱布那天,光涌进来。
先是刺痛,然后是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墙壁。
窗外有鸟飞过去。
一年后,我画了一幅画。
画里一个女孩坐在书桌前写题。
身后是一扇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画的名字叫《答案》。
这幅画获了奖。
然后卖了高价。
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新闻里。
“新锐画家林筠”“天才的回归”“从题海到艺术的救赎”。
个人画展那天,我站在展厅中央。
闪光灯噼里啪啦。
人群簇拥着我。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
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挤进来。
是爸爸和妈妈。
他们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筠筠,爸爸妈妈错了,我们不要成绩了,只要你好好活着!”
“你就是最乖的孩子,爸爸妈妈不要你听话了,你怎么样,爸妈都爱你!”
他们哭着,想冲过来。
保安拦住他们。
我看着他们。
像看着两个陌生人。
闪光灯继续闪。
我转身,走进展厅深处。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喊声。
“筠筠!你看看妈妈!妈妈知道错了!”
我没回头。
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
但那个会为这句话心痛的林筠,已经死在阳台下了。
现在活着的这个。
不会再疼了。
展厅里,我的画挂满墙壁。
每一幅都是黑色底色。
只有一点白。
像题海里的光。
也像从深渊里伸出的手。
只是那只手,再也不会伸向任何人。
我是林筠。
这是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