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门外正是躲了好多天的周淮安。
“东子。”他叫我，目光在我和我妈之间逡巡，“你们这是……”
我妈气呼呼：“小周你来的正好，是不是陈瑞东这小子给你上眼药，你才躲着我？”
话落，周淮安“啊”一声：“什么？没有的事儿。”
他边说边把我妈手里的鸡毛掸子卸下来：“你看你又发脾气，都说了动气伤肝，你就是不听，你成心让我担心是不是？”
他把我妈搂得很紧，像是怕弄丢什么宝贝一样。
我不禁想到周母临终说的话。
安安，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我很难不想歪，周淮安到底是为什么跟我妈在一起。
但那个关口，就算他承认以前是为了钱，我也不忍心说什么。
可是以后……
“周淮安，”我喊他大名，“你先别哄我妈，把话说明白。”
我妈瞪我：“你又想干什么？”
“楚姐。”
周淮安把鸡毛掸子放到柜上，难得没顺着她。
“东子说得对，这次是我的错。”
我妈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你错什么了？”
“我不该一声不响躲这么多天。”
他替我妈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又把她按到椅子上，这才说起周母去世的事。
我妈听完，人一下僵住。
“小周，你妈她……”
“走了。”
周淮安声音很轻：“走得不算痛苦，东子当时也在。”
我妈猛地扭头看我。
我点了点头。
她眼圈瞬间红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赶回来，我能陪你处理后事。”
“你在外地谈的那笔生意关系着公司几十号人的工资，我不想让你半途回来。”
“生意没了可以再谈，人没了……”
我妈说不下去了。
周淮安蹲到她面前：“楚姐，对不起。我不是只在忙后事。”
“东子之前也劝我，让我好好想清楚。你四十岁了，想要的是安稳，不是陪我这个二十五岁的穷小子闹着玩。”
“我就真把自己关起来想了几天。”
我心里一紧。
我妈也攥住了衣角：“想出什么了？”
“想过分手。”
这四个字一落，我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周淮安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和你差十五岁，没正经家底，还欠着医院的钱。现在我妈也走了，我不用再守着谁，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其实很容易。”
“所以这几天，我一天问自己一遍。没有医药费了，没有难处了，我还想不想见你？”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妈站在公司仓库前，灰头土脸，手里还抱着一摞账本。
背面写着一行字。
楚姐今天又没吃午饭。
“第一天，我想。”
“第二天，我还是想。”
“想到第七天，我连你骂人的声音都想。”
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周淮安仰头看她，眼睛也红了：“我这才敢回来。”
可我听见的心声比他的话更直白。
【我以前确实想过，有楚姐帮忙，我妈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
【可我舍不得她，不是因为她能给我钱。】
【她在外面像把刀，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以后我想给她做一辈子饭。】
我鼻子发酸，嘴上还是不肯饶他：“那也不能玩失踪。你知道我妈这几天打了多少通电话吗？”
“知道。”
“你知道？”
“我在楼下看见过。”
我妈一下站起来：“你还敢在楼下偷看？”
周淮安缩了缩脖子，立刻又露出那副惹人心软的样子：“我怕上来以后，被你抱一下，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我妈扬手要打他。
他熟练地往她怀里一钻：“楚姐，我真错了。”
刚才还要教训他的女人，手落到他背上时，已经变成了轻轻拍哄。
我看得眼皮直跳。
小白脸还是那个小白脸。
就算真心告白，也得靠撒娇收尾。
可没等这件事翻篇，周淮安忽然从我妈怀里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不能糊弄过去。”
他说着，转身看向我。
“楚姐，你得向东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