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周淮安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
  我知道他是在遮掩身上的伤。
  “有个好消息。”他拿着杯子站起来,“之前的监理被开除了,我毛遂自荐当上新监理了!”
  他笑意盈盈,一干而尽。
  我妈直拍手:“我说什么来着!小周,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周淮安碗里,满脸期待。
  周淮安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楚姐进步真大,这蛋炒得嫩,盐也正好。”
  我妈脸一红,又给他舀了一勺汤。
  我在旁边扒着饭,心里却翻来覆去想着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那些人说的债,到底是多少?
  他为什么不跟我妈开口?
  还有那房子的事,他真的会拿换房子的钱……不会不会!
  我摇摇头,夹了块红烧肉,嚼了半天没尝出味儿。
  周淮安注意到我走神,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沿:“东子,想什么呢?脸都快埋碗里了。”
  “没什么。”我扒了两口饭,抬眼看他,“周哥,你今天在工地忙了一天,累不累?那些工人……没再为难你吧?”
  周淮安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笑得自然:“能有什么为难的?监理是正经职位,他们按规矩干活,我按规矩管,谁也说不了什么。”
  嘴上这么说,周淮安的心声却是:【东子初三了,学习要紧,我何必让他担心。】
  好吧。
  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又何必当面戳破。
  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我相信他的人品。
  可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到凌晨一点,我蹑手蹑脚爬起来,想出门去看看。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三轮车停下的声音,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周淮安推门进来了,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油烟味。
  他看见我站在黑暗里,明显吓了一跳:“东子?你还没睡?”
  “我渴了,起来倒水。”我随口扯了个谎,目光落在他手上——他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见我盯着信封,飞快塞进外套内兜:“喝了早点睡,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
  他转身进了卧室。
  关门的一瞬间,我隐约听见他长长舒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他卧室的门。
  没人应。
  推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走了。
  桌上留了张字条:东子,锅里有粥,你妈最近胃不好,你叫她起来吃点东西再上班。
  字迹工工整整,末尾还画了个笑脸。
  我捏着纸条,心里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