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看着许建业,明白这就是久居上位的威严。
只有那些与他们相同的人,才能在他们面前放松自己。
但萧逸从来都不畏权贵,哪怕这位曾经权势滔天、令敌寇闻风丧胆的大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坐在饭桌前会夹菜的普普通通的老爷子而已。
对于任何人都一样,哪怕当今的国座也是如此。
人皇的传承,也许就是看上萧逸身上这股浑然天成的真诚。
萧逸从不在意对方是谁,他在意的只是对方做了什么,值不值得他敬重。
不过,萧逸自己倒没想那么深,只在意眼下的事情。
许建业看着萧逸,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萧逸这样的年轻人,他还真没遇见过。
周承恩同样笑眯眯地打量着萧逸。
萧逸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许老,其实他们不是怕你,更多的是尊重。”
许建业挑了挑眉,等着萧逸说下去。
萧逸放下茶杯:“许老,您的头衔和事迹,威严已经是深入人心,的确没有几个人能够在您面前坦然处之。”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您固然值得敬重,但敬重归敬重,饭还是要吃的。何况敬重又不是敬畏,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饭桌上安静下来。
许志平夫妻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叶芊雪垂着眼帘,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周承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很干脆:“说得好!老子就烦那些一进门就鞠躬九十度、说话恨不得跪着说的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又不吃人,你站直了说话能少块肉?”
许建业没有立刻说话,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之前敞亮了几分,带着一种真正的畅快。
“好小子,你说得对,饭是得吃饱。那些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人,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手里没底。你两样都不占,自然不会怕我这个老头子了。”
他看向萧逸的眼神中,多了一抹赞赏:“我终于明白活阎罗为什么会收你这么一个好徒弟了。”
“许老谬赞了。”萧逸笑了笑。
周承恩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逸,你真不考虑留在帝都吗?”许建业突然问道,“以你的本事,留在天海大材小用,就甘愿这样平凡下去?”
“许老,你觉得什么事不平凡呢?”萧逸反问了一句。
“男儿应当志在四方!”
许建业灌了一口酒,气吞山河。
这一刻,许建业身上散发出一种在战场上英勇无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气势,令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萧逸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摇了摇头:“话是这样没错,但人各有志。我没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我希望生活过得平凡一点。”
许建业眼神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这样岂不是埋没了你一身本事?”
萧逸笑了,笑容带着一丝玩味:“许老,您凭什么觉得会埋没呢?医无大小,我在哪里都可以为人治病,又何来埋没一说?”
“更何况,如今大夏繁荣安定,我又何必跳出来,去搅动那些本就不属于我的风云?”
“您和周老这一代人,已经把路铺好了,把该打的仗打完了,把该守的守住了。我们这代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已经足够了。”
他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意思,只是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许建业叹了一口气,内心的失望又多了几分。
他清楚如今的大夏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内忧外患,暗流涌动。
他们这样的老家伙越来越少,开始镇不住场面,越来越多的牛鬼蛇神出现了。
“我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但如果大夏真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站出来。”
萧逸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抹坚定。
许建业瞳孔一缩,眼神原本的失望也渐渐化为了欣赏。
原来这年轻人不是没有雄心壮志,只是更懂得隐藏自己而已。
如今的年轻一代,太过于夸众取宠,哪怕有一点小成就都巴不得所有人关注。
而萧逸这种有着一身本事却甘愿平凡的品质,正是如今的年轻人所欠缺的。
许建业的目光在萧逸脸上停留了许久,犹如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在审视一件暗藏锋刃的绝世兵器。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满腔热血冲到头破血流,志存高远却眼高手低,安于现状却满腹牢骚。
可萧逸不同,这小子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那抹坚定骗不了人。
那不是退缩,是在万丈红尘里给自己选了一条该走的路。
“老许,我就说萧逸不错吧。”周承恩拍了拍许建业的肩膀,带着一种老战友之间才有的默契。
他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就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偶尔夹一筷子菜,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
这会儿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第一眼见到这小子就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
许建业哼了一声:“你那是马后炮。当初你回来跟我提他的时候,说的明明是有个挺有意思的小子,可没夸得这么天花乱坠。”
“嘿,我这叫循序渐进的评价。”周承恩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要是当时就把人夸上天,你那脾气不得说我老糊涂了?现在你自己亲眼见了,总该信了吧。”
“的确不错。”许建业白了周承恩一眼,“比起那李家小子强多了。”
听到“李家小子”这个名字,周承恩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叶芊雪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没想到两位老人对萧逸评价这么高,这是从来都未曾有过的。
“两位谬赞了。”萧逸无奈一笑。
许建业看着萧逸,微笑道:“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哪天你要是改了主意,不想平淡了,帝都这边还有两副碗筷给你留着。”
萧逸笑了笑:“许老,那我就先谢过了。”
许建业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好。”
萧逸答得干脆。
许建业和周承恩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