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五分钟后,许建业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原本佝偻的肩背慢慢直了一些,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从半握的状态缓缓舒展开来,皮肤恢复血色和弹性,连呼吸也比方才更稳。
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萧逸。
他慢慢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面前的空气中缓缓握了一下,仿佛正在感受一种失而复得的力量被重新注入。
“爸,感觉怎么样了?”
许志平看着父亲的变化,忍不住问道。
“感觉我现在还能跟那些鬼子拼一下刺刀。”
他双手扶着轮椅,缓缓地站起来。
“爸,我扶你。”许志平想上前帮忙。
“不用,老子还没废物到站起来还要人扶的地步!”
许建业瞪了儿子一眼,眼神带着一种久违的锐利,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没有等许志平回应,双手扶住轮椅的扶手,膝盖微微弯曲,然后整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许建业的动作看上去有些生涩,肌肉和骨骼好像很久没有配合过一样,但他很快就熟悉了自己的身体,稳稳地站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脊还微微佝偻,但已经比之前直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亮的院子里。
“老许!”
周承恩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激动。
许建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过来,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试着迈出一步。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自己走路。”
他忍不住感慨。自从身体机能衰竭后,他有一年多没有走路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志平,今晚从柜子里拿那瓶珍藏的酒。”
“好。”
许志平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哈哈,老许,这真大手笔啊,这么宝贝的酒都肯拿出来喝。”
周承恩爽朗一笑。
许建业依然站在窗边,手扶着窗台,没有回头。
“现在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今天不喝的话,怕以后真没机会了。”
周承恩上前,拍了拍许建业的肩膀:“你那瓶酒,我惦记了好久,那今晚我得好好喝一杯。”
“你惦记也没用,今晚是萧逸的客,你沾光而已。”
“沾光也行。”周承恩端起空茶杯又放了下来,“我这个人不挑。”
许建业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
晚饭时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厨房那边飘过来饭菜的热气,带着一种老式灶台特有的混合了柴火和油脂的气息。
饭厅是一张老式的红木圆桌,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饭桌上已经摆了八道菜,看上去都是家常菜式,但色香味俱全。
这厨师的手艺,恐怕是国宴级别的了。
许建业走到桌边坐下,他的步子还是慢,但已经不需要扶任何东西了。他在椅子上坐定后,抬头看了萧逸一眼:“大家坐吧,不用客气。”
萧逸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周承恩坐在许建业左手边,目光一直落在那只白瓷酒壶上,没有移开过。
叶芊雪坐在萧逸左手边,而许志平夫妻则坐在周承恩身边。
许建业伸手拿起那只白瓷酒壶,拔开壶塞,一股清冽的酒香散了出来,味道很醇厚,似乎已经沉淀了很多年。
他先给萧逸倒了一杯,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清亮的声响。然后他给周承恩和自己倒了一杯。
“这瓶酒是我当年立了大功,当时的国座赠的,藏了七十多年。我本来打算等老周病好了再开,后来他病好了,我又病了,就一直放着。今天萧逸你来了,正好。”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萧逸,这杯酒我敬你。”
他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一口干完。
萧逸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没有推辞,也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种温和的暖意,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如果他师父在的话,肯定会非常喜欢。
许建业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周承恩坐在旁边,端着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
他语气带着一种老友之间特有的随意:“你这瓶酒藏了七十多年,今天舍得开了,倒是不容易。”
许建业笑了笑,看了萧逸一眼:“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开了酒也是白开。”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在萧逸碗里:“萧逸,快尝尝,老吴的手艺不错,现在很少能够吃到这么正宗的帝都菜了。”
萧逸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炖得已经透了。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带着一种老式灶台才能炖出来的火候感。
他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许建业听到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吃就多吃点。”
周承恩在旁边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萧逸开始吃饭,就当许建业和周承恩不存在,自顾自地享受美食。
他一口气干掉两碗米饭,吃了不少菜,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许建业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萧逸,很随意地问道:“萧逸,你不怕我?”
“许老,你会吃人?”萧逸反问道。
许建业愣了愣,旋即摇摇头:“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萧逸反问道。
许建业爽朗一笑:“帝都内年轻一辈也有不少优秀的人才,但不管他们成就如何,在我面前都会小心翼翼,就好像叶丫头一样!”
他瞥了一眼坐得端端正正的叶芊雪,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温和。
叶芊雪被点到名,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带着一种世家子弟面对长辈时习惯性的恭敬:“许爷爷面前,晚辈自然不敢放肆。”
许建业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