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上仅剩的路费。搭进城的拖拉机。到海鲜市场时,天已经黑了。
刚问了两家档口,一个瘦高男人凑上来。
“小姑娘。听说你有野生大黄鱼?”
“你是——”
“我仓库就在后街。价格好商量。走,跟我去谈谈。”
他笑得和气。
但我的胸口猛地一缩。恶寒。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我晃了晃脑袋。再睁眼,男人浑身散发着黑气。
他还在笑。
“走啊。仓库不远。”
我退后一步。
“不去。”我退后一步。
“货不在城里。先说价。”
“得看货。”他眼神闪了一下,“仓库不远。走。”
他伸手来抓我手腕。
我侧身。钻进人群。
“死丫头。警觉性还挺高。”
后背一阵发冷。那团黑气果然代表恶意。
我又问了几家。
“临海村的?五块。”
“小姑娘,你这鱼我给你出高价——跟我来。”
黑气浓得能遮住脸。
我转身,走到市场最里面。一家铺子正在卸货。老板四十出头,工装夹克洗得发白。身上没有黑气。反而泛着浅淡白光。
“老板。收野生大黄鱼吗?”
他抬头。
“什么规格?”
“一斤以上。鳞片完整。活鲜。三百斤。”
“多少?”
“三百斤。”
他放下手里的计数本。从头到脚看了我一眼。
“我叫周海成。口说无凭,先看货。”
“行。统货一百八。精品三百。低了这个价,不用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品相真这么好。我不压价。”
当晚。冷藏车开进临海村。
“就是这儿?”
“这儿。”
掀开水槽盖板。周海成弯下腰。然后整个身子钉在原地。
“你这鱼——什么时候离海的?”
“今天凌晨。”
他伸手捞起一条。鱼尾猛地甩了他满脸水。
“活鲜。”他捏着鱼鳃翻看,“鳞片完整。没有应激反应。”
“一筐一筐验?”
“验。”
逐筐看。逐条称。看完最后一筐,他把笔帽拧上。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字推过来。
“分级计价。扣掉运费。五万八千三。”
村民更是围着我连声道谢。
“要不是星星,咱们的鱼真得烂在村里!”
母亲接过那沓钞票,手抖得像筛糠。
“奶奶。你数数。”
“不用数。”奶奶盯着那沓钱,声音哑了,“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把钱塞给我。转过身。
“奶——”
“别叫我。我去做饭。”
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了半天,晚上,一家人对着一盆清蒸黄鱼吃得开怀。
我留下周转资金,第二天便请人补屋顶、修土墙,换掉发霉的木床和歪腿桌椅。
新被褥铺上床,姐姐摸了又摸。
“这被子好软。”
“以后还有更软的。”
她眼圈红了。奶奶站在门口骂。
“刚有两个钱就乱花。败家丫头。”
骂完转身进厨房。抹了半天眼泪。
本以为日子终于能喘口气,周海成却突然捎来消息。
张老板从邻村低价收了大批海货,正准备抢他的酒楼供货订单。
“林小姐,这次对方来势汹汹,我这边顶不住太久,你可一定要拿出品质最好的海货撑住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