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支断掉的钢笔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
那黑色的墨水沾在我的指尖,像洗不掉的泥沼。
阮若华看着我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清嘉,做人要学会向前看。”
“一直抓着一些没用的破烂不放,是走不远的。”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收拾书包,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是周五,学校例行的全校晨会。
所有的学生都在操场上列队。
我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周围的人刻意与我拉开距离,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晨会进行到一半,广播站的音响里传出阮若华甜美的声音。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
“我是高三一班的阮若华。”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向一位同学公开表达我的歉意和原谅。”
操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裴清嘉同学。”
阮若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清晰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学习压力大,加上家庭条件的影响,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我理解你对贺风亭等几位同学的过分关注,也理解你因此对我产生的敌意。”
“你撕毁我的笔记,甚至在背后散布我的谣言,我都不会怪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圣母般的光辉。
“因为我知道,你生病了。”
“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深陷在自己的幻想里。”
“作为你的同学,我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早点接受心理治疗。”
“大家也不要因为她的过激行为去攻击她,我们要用包容的心去帮助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像利剑一样朝我射来。
“原来裴清嘉真的有精神病啊。”
“难怪她平时看起来阴沉沉的。”
“阮若华也太善良了吧,被欺负成这样还替她说话。”
“这种精神病就该关起来,放出来祸害别人算怎么回事。”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阮若华这一招,比任何辱骂都要恶毒百倍。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给我扣上了一顶“精神病”的帽子。
从此以后,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归结为“发病”。
我所有的反抗,都会成为我“心理扭曲”的铁证。
我成了全校公认的疯子。
晨会结束后,我被班主任李兰叫到了办公室。
她递给我一张停课通知单。
“裴清嘉,你也听见若华的话了。”
“学校考虑到你的心理健康状况,建议你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医院开具了康复证明,你再回来上课。”
我看着那张通知单。
“我没有精神病。”
“阮若华在广播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诽谤。”
李兰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在我这里大喊大叫。”
“若华这么大度原谅你,你还不领情。”
“你知不知道很多家长都已经向学校反映了,说你跟四个男生不清不楚,严重影响了学校风气。”
“要不是若华替你求情,你现在收到的就是退学通知书了。”
我冷冷地看着李兰。
“家长反映?”
“是阮若华的父母反映的吧。”
李兰脸色一僵,随即怒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
“做错事还不承认,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我没有接那张单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天,我体验到了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去食堂打饭,阿姨看到我就直接把勺子里的肉抖掉。
去图书馆借书,管理员以我的借阅卡被冻结为由拒绝。
就连我平时周末在外面接的发传单兼职,也被老板突然辞退。
老板把当天的工资丢给我。
“有人打电话说你有暴力倾向,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站在冷风中,看着手里的几十块钱。
这就是阮若华所说的“生不如死”。
她动用她所有的资源和人脉,一点点切断我的生存空间。
试图逼我低头,逼我向她求饶。
周一早上,我依然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刚走进班级,我就发现我的课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齐修远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裴同学,你已经被停课了,为什么还要来学校。”
“你的桌椅我们已经帮你搬到杂物间了。”
“请你不要在这里影响大家上课。”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被反锁着。
我透过门缝,看到我的课桌被扔在一堆破烂的拖把中间。
上面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满了恶毒的字眼。
【神经病滚出学校】
【贱人】
【不要脸的舔狗】
阮若华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身后。
她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水味。
“清嘉,你看。”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我给过你体面的离开方式,可你非要自取其辱。”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件劣质的残次品。
“今天下午,学校会召开纪律委员会。”
“家委会的代表也会出席。”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自己去办理退学手续。”
“免得到时候,被全校人当众赶出去,多难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