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天,真真没有回原来的班级收拾东西。
  是老周找了两个细心的女老师,把书桌收拾出来的。
  她说她不想再踏进那个教室一步。
  我们走之后,那些家长才真正体会到不方便三个字怎么写。
  没有免费大巴,他们先试着自己拼车,没撑到一个星期就散了。
  毕竟没人愿意牵头,没人愿意算账,没人愿意处理各种挑剔。
  后来一家小型营运公司盯上了这条线,专门跑郊区学校接送。
  乍一听像是替代方案,可现实很快打脸。
  那家公司为了不影响其他线路出车,把出发时间定在了早上五点。
  五点。
  学生最迟四点半就要起床,天还是黑的。
  群里有个家长发了张凌晨四点四十的街景照片,配文是:
  【孩子出门时腿都在抖。】
  五点发车也就算了,问题频出。
  车况差,空调坏了没人修,大夏天几十个孩子挤在闷罐车里,到学校一个个汗透了。
  有次下雨车顶漏水,靠窗学生的书包全湿了。
  课本泡烂了,找公司赔,人家理都不理。
  还有一次司机闯红灯被拦,一车学生集体迟到。
  更离谱的是核载三十人的车,硬塞了四十多个。
  有家长在群里算了一笔账:
  每个学生每月四百,四十多人就是一万六,减去油费和司机工资,净赚大几千。
  交着钱,得到的服务还不如我们当初免费的十分之一。
  群里又开始炸了:
  【这也太坑了吧?】
  【五点发车是什么鬼?孩子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上次课本泡水,找他们赔都不理!】
  有人感叹了一句: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以前老徐家的车呢。】
  群里沉默了很久。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以前那辆车的待遇。
  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风,座椅干净,车里备着雨伞和纸巾。
  有时候,我还会买些小零食。
  陆续有人开始艾特我:
  【秋香姐,你有没有认识的靠谱车队?】
  【真真妈妈,你以前跑这条线,能不能帮忙说说?】
  【秋香,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你总不能看着这么多孩子遭罪吧?】
  我一条都没回。
  老公瞥了一眼屏幕,嗤笑一声:
  “这群人,真有意思。”
  我把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随他们去吧,反正咱们家的事,已经翻篇了。”
  的确翻篇了。
  真真转到新学校后,变化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方雪来家里玩,两个女孩在房间里笑得前仰后合。
  有天半夜我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透进去一条光。
  我悄悄一看,她戴着耳机在看搞笑视频,笑得肩膀都在颤。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回到自己房间,躺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悬了一年多的心,终于落地的感觉。
  真真高考的那两天,天气出奇的好。
  看见我和老公等在门口,她直接扑进我怀里,笑嘻嘻的说:
  “超常发挥,梦校稳了!”
  我擦去眼里的泪,紧紧握着真真的手。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老公把它拆开,一个人看了又看。
  时不时,还抹一把眼泪。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看着真真和方雪手挽手出发去旅游的时候。
  方雪妈妈感慨之余,对我说:
  “你知道吗,这两个孩子前一个班级的同学……都没怎么考好。”
  听到这个消息,我垂眼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先是换了班主任,然后又有一大部分学生,因为要赶那个班车,天天凌晨睡,四点起。
  精气神都熬干了。
  老公见我没说话,拍拍我的肩膀,说:
  “别瞎想。”
  “想想咱们闺女,这学考的多不容易。”
  我抬头对老公笑了笑,然后看向了前面。
  真真正在和方雪一起过安检,包上的娃娃不小心掉在地上。
  真真笑嘻嘻的捡起来,然后似有所感的回头。
  看见我和老公还在原地,她朝我们挥挥手,然后没回一次头。
  我和老公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所有的释然、骄傲和心疼,只有我们俩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