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看清,我便转过了头。
  另一边的宋齐愿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突然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彻底剥离。
  那种没由来的恐慌感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人,是谁呢……”
  宋齐愿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玻璃墙死死挡住。
  我站在登机舷梯的最高处,停下脚步。
  最后一次俯瞰这座困了我八年的城市,也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玻璃幕墙后那个男人。
  再见了,宋齐愿。
  我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踏入机舱。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然而,当我转过身准备去休息室时,却看见机舱内竟然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衬衫的男人,正慵懒地交叠着双腿。
  “你好,未婚妻。”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顾庭深。
  他是京圈顾氏财阀的唯一继承人,是传说中手段狠戾、杀伐果断的太子爷,也是爷爷给我安排的那个联姻盲盒。
  我深吸一口气,摘下墨镜直视他。
  “顾总,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沈家的私人飞机。”
  他合上手里的全英文财报,摇了摇手机。
  “你爷爷让我来接你。怎么,不欢迎?”
  我垂下眼眸,没有接话,沉默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八年的固执和反叛,最终以这样狼狈的姿态收场,我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一个势均力敌的财阀继承人。
  顾庭深端起茶杯,余光淡淡地扫过我的脸。
  “你眼睛红了。”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掩饰性地揉了揉眼角,冷硬地回了一句:“过敏。”
  “哦。”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视线移向舷窗外。
  飞机滑入跑道,引擎的低鸣灌满整个机舱。
  升空后,他才重新开口。
  “沈言知,有件事你爷爷没跟你说过,但我觉得你应该听一听。”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他。
  “宋齐愿那家公司,三年前因为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差点倒闭,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宋齐愿焦头烂额,连续一个月睡在办公室。
  我也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帮他整理方案,还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帮他拉客户。
  后来公司奇迹般地拿到了三笔大订单,起死回生。
  顾庭深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那三笔救命订单,全是你爷爷在幕后安排的。”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指猛地收紧。
  “不止那三笔。这几年宋齐愿公司能稳步扩张,背后最大的推手一直是沈家。只是你爷爷从不让人告诉你。”
  “你爷爷原话是怎么说来着……”
  顾庭深学着老人的语气。
  “我那丫头犟,非要自己闯,不肯花家里一分钱。”
  “她既然选了那个小子,我就暗中帮着把路铺平。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她都不至于受苦受累。”
  砰的一声,我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泼在我的手背上,可我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八年了。
  我以为爷爷一直在生我的气,气我执意要跟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在一起。
  原来他从来没有放手过。
  他只是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在托举着我。
  酸涩与愧疚冲上了我的心头,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我这八年,到底为了一个怎样的废物,伤害了最爱我的亲人?
  顾庭深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我没有接,只死死地盯着桌面。
  我不想在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面前彻底失态。
  他也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
  过了很久,他把手帕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臂,不轻不重地把我拢进了怀里。
  另一只手则拉下了我们这排座位的遮光帘。
  “哭吧。”
  “降落之后,京圈的沈大小姐,就再也不需要为垃圾流一滴眼泪了。”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在这个半封闭的暗影里,我终于压抑地痛哭出声。
  是为了过去的愚蠢,也是为了彻底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