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京市。
我坐在化妆镜前,打量着穿着婚纱的自己。
林叔在门外轻轻敲了三下。
“大小姐,时间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爷爷在走廊尽头等着我,今天他换了一身灰色西装,拐杖换成了黑檀木的那根。
看见我出来,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别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走吧,我的乖孙女。”
我挽住了他的胳膊。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水晶灯的光铺满了整个通道。
顾庭深站在红毯的尽头,穿着黑色礼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定住了,喉结动了一下。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仪式按照流程进行,司仪刚宣读完誓词,台下响起掌声。
这时,宴会厅的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宋齐愿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深灰西装,头发凌乱,领带歪在一边。
保安紧跟在后面试图拦住他,但他甩开了两个人的手,直直地冲向红毯。
宋齐愿站在过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表情从闯入时的急切,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了某种接近崩塌的情绪上。
“沈……沈言知?”
“怎么会是你?你……你就是沈家大小姐?”
我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里闪过的悔恨。
他比半个月前憔悴了太多。
眼底是深重的黑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再也没有从前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言知,你听我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近乎哀求。
“我错了。我不应该取消领证,不应该带林夏夏去三亚,更不应该当着所有人驳你的面子。”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八年了,八年,你不能就这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顾庭深就从台上走下来,挡在了我面前。
“说完了吗?”
宋齐愿抬头看着顾庭深,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京圈顾氏继承人顾庭深,他之前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
此刻这个名字化作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那种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我……我只想跟言知说几句话……”
顾庭深一脚踹在了他胸口。
宋齐愿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红毯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顾庭深整了整袖口,低头看着地上的人,语气淡到了极点。
“宋齐愿,你的公司破产不是巧合,是我干的。”
宋齐愿的脸上血色褪尽。
“不……”
顾庭深站直身体,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着他点了点头。
看见我的反应,顾庭深继续转回去面对宋齐愿。
“我本来只打算让你破产。但你今天闯进了我的婚礼……”
“现在,你的公司不止是破产,我要你背上天价债务,连骨头都不剩。”
保安立刻上前,死死架住宋齐愿的两条胳膊往外拖。
他被往外拖的过程中拼命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台上喊。
“言知!沈言知!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啊!我真的错了……”
司仪被这一幕吓得够呛,但仍然硬着头皮举起了话筒。
“那个……仪式继续……”
顾庭深走回我身边,低声问我。
“还好吗?”
我如实回答。
“嗯,很痛快。”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十克拉的极品粉钻戒指。
他拉起我的手,将戒指推到了我的无名指上。
“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
宴会厅外,宋齐愿被保安推出大门,跌坐在台阶上。
他抬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嘴唇在发抖。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助理慌乱的声音传了出来:
“宋总,银行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三天内偿还全部贷款。三天!我们账上只剩……”
宋齐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按灭。
初夏的晚风带有一丝暖意,可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的,全是这八年里沈言知低眉顺眼的模样。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属品,只要他招招手,她就会永远留在原地。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亲手摔碎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这辈子再也高攀不起的神明,也是他原本唾手可得的通天梯。
悔恨涌上了宋齐愿的心头,他死死捂住脸,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发出了绝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