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公里外,南方沿海小城。
我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海面。
手指紧紧贴着温热的牛奶杯壁。
“查房了。”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裴砚之走到我身旁的沙发坐下。
四年前,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兼业内顶尖诉讼律师。
后来他出国开拓市场。
半个月前,当我抱着两个骨灰盒,满身是血地晕倒在高铁站时,是刚回国的他认出了我,将我带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半个月来,他帮我安葬了父母,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一点点把我从深渊里拉上来。
裴砚之看着我的侧脸,将文件袋递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他们遭到反噬了。陆淮川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已被正式批捕。”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至于姜雨禾……她的孩子没了,是陆淮川干的。子宫破裂严重,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都是报应。”
裴砚之注视着我:“案子马上要开庭了。你要回去出庭吗?”
我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向他。
“当然要回去。”我将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我不光要看他们身败名裂,还要他们血债血偿。”
姜雨禾在icu里动的手脚,陆淮川在背后递的刀。
我怎么可能放过。
裴砚之将一叠照片和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我找人恢复了icu的监控死角数据,结合你父亲病房里隐藏摄像头的录音。姜雨禾不仅教唆网络暴力,还涉嫌故意sharen。至于陆淮川的经济犯罪,我已经有完整证据链了。”
裴砚之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用孤军奋战。我会作为你的代理律师,陪你打赢这场仗。”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些铁证。
半个月来,第一滴眼泪悄然砸在手背上。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两天后,我和裴砚之踏上飞往那座城市的航班。
而在同一时刻,法院的传票,也递进了看守所冰冷的牢房。开庭这天,连绵的秋雨下个不停。
裴砚之替我撑着伞,我们并肩走上法院的台阶。
几辆警车停在庭院里。
车门拉开,陆淮川被两名法警押解着走下来。
他穿着宽大的囚服,头发白了一大半,手上戴着冰冷的手铐。
姜雨禾则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脸色惨白,颧骨高高凸起。
陆淮川转过头,视线正好对上我。
他原本灰暗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挣脱法警的钳制,拖着沉重的镣铐朝我冲过来。
“扑通”一声,他的双膝重重砸在积水的泥洼里。
“老婆……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仰起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砸,双手颤抖着来抓我的衣角。
裴砚之上前一步,抬手挡开了他。
陆淮川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无力地悬在半空,仰头开口:
“我从没想过要害死爸妈,也没想过要伤害我们的孩子……都是她!都是那个毒妇骗了我!”
他隔着雨幕看着我:
“老婆,你看在四年前我为你死过一次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你再救救我……”
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他把我推出车外。
那块免死金牌,终究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
我看着泥水里的男人,缓缓弯下腰。
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他的脸上。
“啪!”
陆淮川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我收回手,淡淡开口:“你那条命,根本抵不上我父母和孩子的三条人命。”
“你不是爱她吗?那就在牢里锁死吧。”
陆淮川捂着脸倒在泥水里。
我直起身,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台阶上走。
身后凄厉的哭声没能让我停下半步。
庭审现场,裴砚之将证据一份份摆在法官面前。
从陆淮川的经济犯罪、职务侵占,到姜雨禾maixiong伤人,再到那段致命的监控录音。
那是裴砚之找人恢复的icu死角监控,结合我父亲病房里的隐藏设备。
姜雨禾原本还在极力辩解。
看到这段视频的瞬间,她整个人滑落在轮椅靠背上。
整个庭审过程,陆淮川无数次转头看我。
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脊背挺直,再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闭庭宣判前,法警上前将他们带走。
陆淮川转过身,对着我的背影大喊:
“如果有下辈子,我绝不会背叛你!”
我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径直走出了法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