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妍祈求着,不知道在对谁祈求,或许满天神佛都拜了个遍,就算没有帮助,但她不会吝啬这种心理上的自我安慰。
不久前她嫌弃蠕虫恶心,此刻也只能像只蠕虫般在地上爬行。
她希望人体真的能在绝望中迸发出无限的潜力,她希望自己的细胞能聪明勤劳的维护自己的身体。
她咬着牙齿,呜呜的嘶鸣,目中充血,发丝干枯。
明明那悦耳的水流声如此接近,为何爬了这么久还是无法看到?
她只觉得这段路格外遥远。
庄妍眼前的景色愈发朦胧,恍惚间,世界一片空白。她像是无根的蜉蝣,四处飘荡。
她想要休息,但这里没有港湾,头很痛,痛到难以思考。
时间混沌,不知过去多久,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那声音是那样温和,像甘泉拂过她的身体,像寒冬中的一缕日光,温暖着她。
那声音在让她醒来,让她不要这样沉睡下去。
二十分钟后,庄妍从地面上猛地睁开双目,她仍然还保持着趴倒的姿势,周围也空无一人,能做的只是再度用力爬向水源。
越过树丛,那是一条不足二十厘米宽的小溪。
水流在鹅卵石的缝隙间穿行,扑通扑通,像是强韧有力的心跳声,清澈见底,只翻起些许银白色的水花。
“可以喝!”
庄妍直接将脸砸进水流里,鼻子几乎贴在溪流下的石头上,咕嘟咕嘟,大口吞咽着。
这里没有将水烧开的方法,荒野求生也没有能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条件。
甘甜的溪水灌溉着庄妍枯干的身躯,落魄的流浪者变得神采奕奕。
她抬头大声喘息,想要吼出来,想要宣泄情绪。
但最终还是制止了这些动作,她站起身拍拍尘土,向着原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她的步伐坚定,不再踌躇。
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体感来算,大约走了五百米的距离,幽暗的森林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那道光辉就在前方,从树木的缝隙间射入。
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么快就能脱离森林吗?希望能看到城市或公路。
她的脚步变得轻快,背负的压力瞬间释放。
当她越过重重阻碍,嫩白的双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惨淡的面色逐渐回暖,轻柔的嘴角微微勾起,跃动着,像是林中的精灵。
直到,她的心灵从高空坠落,跌入万丈深渊。
狂风席卷,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面前广阔无边,是蓝天白云,以及一望无尽的海平面......
潮水声冲刷着她的心灵,缓缓掩埋在沙滩之上。
她本是被细丝缠绕在悬崖上的玩偶,如今最后的丝线绷断,撞击礁石,四分五裂。
庄妍瘫坐在地,不知如何是好。
“是海?”
她的意识绷断,不清楚自己呆坐了多久,直到林间鸟儿的啼鸣将其唤醒。
庄妍张了张口,吐不出字来,她干涸的双眼望向上苍,一只飞鸟自林间跃起,击于长空,又射向海面。
飞鸟入海,又腾跃而起,衔着一银鳞小鱼,振翅而飞。
霎时间,海浪翻涌,如雷霆轰鸣,一庞然巨物自水中起,直冲云霄,口若千尺寒潭,鸟似一叶孤舟。
寒潭淹没孤舟,清风袭来,不留片缕白浪。
那巨物归于海中,于是又有飞鸟掠出,鸟身如箭,刺入海中,衔鱼而飞。
经历同上,它亦被那巨兽吞没,化作充饥之物。
而随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鸟为食亡,它们不得不飞,也不得不刺入大海,入困境,或死,或生。
直至某一刻,飞鸟翔空,烈日焦灼,海中的巨兽未能功成,摔入水中,惊起一片浪涛。
那鸟儿将鱼吞入腹中,隐于浮云间,不知所踪。
鸟儿只有一条命,只是它们必须飞,去争夺那活下的机会,而她也一样。
家人、朋友,她有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
好好去想一想,那柔软的床铺,热腾腾的饭菜,电视中热闹的声响,街道上熟悉的店面......
母亲喊着她吃饭,父亲指导着她的功课,跟朋友们一起遛弯,到世界的每个角落探索,去享受这人世繁华。
她不能放弃,想到亲朋好友得知自己死讯后的伤感,她一阵心慌。
模糊中,她在山峦间拾阶而上,转过身,向下方伸手,好像有个人就在那里,那是谁?
这并非是她记忆中的画面,而是纯粹的幻想,但这依托于现实的期盼中,不该出现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存在。
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仿佛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庄妍甩甩头,总之先总结信息,她干脆拿起树枝在地上图画。
水下的巨兽,那玩意绝对不是现代物种。只是自己对古生物认知有限,不确定它是否为远古时代的幸存者。
它的身躯和一种名为沧龙的生物很像,但是头部带有甲壳且外形更像鲸鱼,体长不足十米。
最有可能的或许是变异,就像森林里的植物一样,动物也发生了变异。
全球鸟的种类有数千种,庄妍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很幸运的发现了一种认识的候鸟。
那种鸟叫做北极燕鸥,每年都会在北极和南极间迁徙。
六到七月是它们的繁殖期,而在八月中旬的时候,它们就会迈上南迁的旅程。
这条南迁路线位于大西洋,在南北美和欧洲之间。
从太阳的方向与移动可以明确,这里属于北半球。
而庄妍可以确定,现在的环境和温度,绝对不在北极圈内,她看着北极燕鸥向南方飞去,心里却咯噔一下。
时间对不上!
她原本于七月份在欧洲旅游,而现在保守估计也过去一两个月了,她怎么可能昏迷两个月!
在这期间,她必定醒来过,而且食用过食物,也进行过运动。
否则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更加糟糕,她没有体会过肌肉萎缩的感觉,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如今虽然劳累,但更像是一种进行了极限运动的样子。
而现在的情况,意味着她至少失去了两个月左右的记忆。而她又为何会从欧洲移动到这里?是何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