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走到电视机前,蹲下来,死死盯着屏幕的左下角:第一排的家属席,有一个空座位。
  我的记忆里,那个座位上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盆栽,是我妈特意从花店买的,说是要给婚礼添点生气。
  可是现在的录像带里,那个空座位上,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白菊,那是祭奠死人的花。
  谁会在自己的婚礼上,在最前排的座位上放一束白菊?
  除非——那场婚礼上,有一个看不见的死人。
  我的脑子要炸了。
  左边的胎记。
  芒果蛋糕。
  “也”字银锁片。
  极重的刹车声。
  婚礼上的白菊。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我嫁的男人是周牧野。
  但我记忆里的初恋,根本不是他。
  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
  有人偷换了我的前半生。
  05
  我冲出家门。
  我没有去昨日重现公司的大厅,而是直接冲上了顶楼。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我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被两个保安拦住。
  女士,这里是办公区域,客户不能——
  让开!我抓起前台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玻璃门。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
  让你们老板出来!我大吼,声音嘶哑,今天他不出来,我就把这里砸了!
  保安冲上来想按住我,就在这时,一扇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挥挥手,让保安退下。
  林女士,进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知道我要来一样。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书籍。
  我把那块刻着“野”字的银锁片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又播放了记忆录制视频。
  你们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们为了赚钱,连客户的记忆都敢篡改吗?
  我要报警!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公司总经理平静地看着我,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
  林女士,我们公司只提供记忆提取和重现服务。他说,我们没有任何技术手段去凭空捏造一段长达几十年的记忆。记忆是大脑神经元的放电模式,我们可以读取,可以重现,但无法创造。
  那这些偏差是怎么回事?我指着银锁片,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有两个不同的人?
  总经理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上面是一张复杂的脑电波分析图,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波峰,像是一片起伏的山脉。
  您的记忆确实被修改过,而且被修改过无数次。他说,但动手脚的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