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宛顶着夜色前行。经历过上次独自在柴房中被小桃下药的惊险后,她央求江嬷嬷陪同自己一块儿前往寿安堂。江嬷嬷自然是求之不得,能去寿安堂露个脸,若让老夫人瞧见了自己,还能多留几分印象。途中,江嬷嬷替她思前想后分析了一番:“老夫人很少过问清晖院通房丫鬟的事。若是要管,怕就是事关你侍寝的问题了。你进清晖院十来日,都没能近身伺候世子爷,老夫人怕是关注着这事。”江嬷嬷叹了口气,诚恳地叮嘱,“到时候你就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老夫人便不会过多责怪你。千万别提世子爷清冷禁欲、不让你近身的话。”祝小宛抿了抿唇:“如此老夫人便不会责罚我吗?”“世子爷清冷禁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夫人心里有数。只是老人家着急,盼着你能想想办法、试试手段。”江嬷嬷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你瞅瞅那小桃,还会自己使手段给世子爷下药呢。即便如此,老夫人也没有重罚她,人家至少是上进了。可你若是一点手段都不使,老夫人怕是要对你不满了。”原来如此。祝小宛暗暗惊叹,为了子嗣,通房使手段,主子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一路上她有些忐忑,已做好了被老夫人劈头盖脸训斥的准备。到了寿安堂,江嬷嬷留在外头候着,祝小宛独自迈步进去。堂内灯火通明,烛光高照,一股淡淡的花香与药香交织弥漫。老夫人端坐正中。祝小宛没有抬眼,直直跪了下去。“奴婢小宛参见老夫人。”“哦?抬起头来。”老夫人的声音沉稳有力,虽有年岁积淀,却不见半分沧桑。祝小宛怯怯抬头,并不直视老夫人。“你这孩子,那夜没仔细瞧。如今在灯火通明下,你的脸倒是生得精致好看,瞧着皮肤白净了不少。
进清晖院,于你而言倒是个好去处。”老夫人的话语中透着欣喜。祝小宛错愕一瞬:“多谢老夫人夸赞,小宛受之有愧。”“又说愧疚,怕只有子嗣一事吧。那事老身心里也清楚,怪不得你。”老夫人叹了口气,随后拿起一个香包,“听闻这香囊是你改良过的,这几日我睡眠特别好。心情一舒畅,连腿脚都松快了不少。你一个丫鬟,是如何知晓这么多香料药方的?”祝小宛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奴婢自小在慈幼院长大,听院中老人给孩子们治病时学到了一些皮毛。”“慈幼院……”老夫人声音拉长了些,语气中添了几分悲悯,“看来是个命苦的娃儿。你替老身做事,讨得我欢喜,理应有些赏赐。”她示意郭嬷嬷端了一个锦盒过来,里头躺着一条圆润小巧的玉佩链子,挂在腰间正好。祝小宛一愣:“这如何使得?为老夫人效力不过是分内之事。”“如何使不得?近来江南得了一批新茶,你来尝尝,你是个懂得品味的。”老夫人笑呵呵道。祝小宛福了福身接过那碗茶,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仍是端起来饮了下去。户部前庭。顾川坐在烛火通明的案桌前,一丝不苟地翻阅文书。边上的长生和清风二人轮番打着哈欠,互相对视一眼。清风压低嗓门:“主子之前不回府是因为小桃在,如今小桃不是已经就地伏法、浸了猪笼吗?怎么还不回去?”“走了一个通房,又来一个新的。”长生暗叹。“莫非如今的通房也是个爱折腾的,令主子头疼?”“倒不爱折腾,性子极好。只是咱们主子因为怕她……”顾川眉头一蹙,冷声打断:“长生……”长生和清风心虚地转过身来,嘿嘿赔笑。
“你们二人都家中无女眷,仍是孤身一人,如何能懂我的心情?清风小声嘀咕:“主子,我们俩这把年纪了,家里也催得紧,盼着我们娶妻生子呢……所以偶尔在大人没有传唤我们伺候时,还是抽空去相看一些适龄女子的。”顾川挑眉:“如此说来,倒是我耽搁了你们二人相看女子了。”长生赶紧摇头摆手,瞪了清风一眼:“非也非也!跟在世子身边,常能目睹世子隐忍克制不近女色的优秀作风,我也深受激励。”他忽然想起什么,谄媚地凑到顾川身边,“对了,老夫人那边托小的给您带了一本书,正好大人在此批阅公务,您正好顺便看看这本书。老夫人特意交代,闲来无事多翻两页,能舒缓心头郁闷。”长生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绸缎包裹的书册递到顾川手中,随后他们二人在外头守着。顾川看着那上好的绸缎包着的书册有些好奇,随意拆开,封面上竟没有书名。“连书名都没有的书,能算什么好书?”他嗤笑一声,随手翻开,打算翻几页就丢到角落里去。可一翻开,满页都是弯弯绕绕的线条,互相交缠,却没有一字说明。“内容写的到底是什么?”顾川看不明白,又翻了几页。烛火映照下,那些萦绕的线条竟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动态的画面,人与人之间交缠不休的轮廓。他猛地愣住,翻到最后一页才见下方有三个字的注解。顾川脸上腾地烧起燥热,他放下书册。可他素来有看书必读完的习惯,思忖着囫囵吞枣翻完便是,便忍着身上的异样,一页页快速翻过,随后重新用绸缎随意裹好,塞入袖中。这种书若放在公务之处被同僚撞见,他名声还要不要了?刚收好书,他身上便开始无端燥热起来,汗珠不断沁出,心跳加快,从腰腹到双腿都躁动不安。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完全控制不住,就跟那日让小桃下了药一般。“长生!备马回府!我倒要看看那祝小宛到底又在折腾什么!”顾川猛地起身,满脸愠怒。没有任何触摸感,没有冷水或热水的共感,只有纯然的燥热。他向来清心寡欲,这次一定又是祝小宛在府中喝了不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