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l国的淮蛇洗完澡,被人捞出来放在床上全身腰酸背痛,心里满是恼意看坐在床边的男人。
定海天认真给人摁了摁腰,肌肉犯酸的人倒吸一口气绷着身子。
“狗男人,叫你节制节制,非要闹到这个时候,下辈子当狗去吧。”
“中途没休息过?过了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不想珍惜?”
“珍惜你狗屁大爷,不要你按,出去。”
淮蛇气红眼瞪人,肚子发出咕噜噜的饥饿声,越看这个男人越生气,早上到下午只喝了几杯水,现在缓过来感觉前胸贴后背。
定海天看着这个可怜样,有些后悔没把控住,毕竟明天人飞过去京都,再回来一趟也不知道要多久。
“想吃什么,给你弄。”
“虾仁意面,蜜汁鸡腿,蛋糕,羊排,香酥鱼,蒸、”
“你吃得下这么多?”定海天颦眉打断。
“狗男人,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来头猪都啃的下。”
淮蛇听着这句话就来气,扭头瞪人一眼反驳趴回枕面,指尖乏力有些发抖揪着枕边,低血糖隐约犯上了。
定海天眼睛自是发现端倪,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发顶,握上他的手有些冰,眸色晦暗泛着心疼。
“厨房有的我给你热热弄上来,乖。”
说完起身套上睡衣打开卧室门下楼。
淮蛇见人消失门外,身子放松的神情恍惚,他很饿但没有任何胃口,借着要吃东西的理由把人支开,只是为了狠狠松口气。
望着那扇透着光亮的门,欢愉过后退怯的情潮无疑让他觉得更加苦涩,本来是今天的机票飞向京都,是他自己放纵了,但也仅限是最后一次。
其实他都明白,他跟定海天是孽缘,是一段罪与恶的承接。
从他当年被送进福利院,这个男人带着人来捐赠物资几次。
他始终记得自己站在一群人中,迷惘带羡慕的眼神看向高大的男人,那一双冷冷的眼神扫过来,他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的有些害怕。
在福利院时间久了,有些人会被领养带走,有的会被他们带去一个地方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回来后大多数变得沉默寡言,有时暴躁恐人。
随着他记忆加深、好奇观察,
院里每隔半年,年纪大一点的无论男女,只要长相好的都会被他们经常往外带,随后隔几天再送回来,每次回来身上都会有新衣服跟玩具,甚至还有钱。
在福利院里跟他玩的比较好的一个男孩,就是其中一个,对方年龄比他稍长几岁,有好几次一起去沐浴都会瞥见他身上有不少的淤青。
夜晚两个人睡不着,他会躺过来偶尔玩玩他的卷发,分享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说的最多的是享受感。
两人都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上完手工课坐在秋千椅上,那个男孩炫耀般的摸了摸自己衣服,笑意盈盈朝他看来:“你想不想穿新衣服,想不想跟我一样有大人带我出去玩?虽然会被欺负的有点疼。”
“想,可是为什么会被欺负?”
“因为需要获得那些有钱大人的喜欢啊。”
他瞧见对方的笑意些许落寞,夹带受伤神色,颦眉垂下眼帘。
在福利院的孩子们基本都缺爱,缺少密切关注,特别是在心理上,院里每一位生活老师都不可能把他们照看的仔细。
自己的父母早就丢下他跑了,外婆去世前把他托在了邻居家里,而邻居由于家里三个孩子照顾不来把他放在了这里。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老师突然把他们叫在宿舍楼下集合,说是欢迎捐款福利院做慈善的大老板要来。
原本那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所有给福利院捐了钱的有钱人到这里,老师都会组织他们排队欢迎,只不过这次让他觉得不一样。
那时候他站在第三排靠右侧,个子不算高,几个身穿西服的男人映入他的眼帘,一个走路有些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为首,定海天跟几名黑衣服的男人就跟在他身后,院长及一众老师都很热情。
初次见这种场面,他不知道拄着拐杖、戴的浑身珠光宝气的有钱人就是华锐隆,长着张和蔼的脸,那双锐利的眼朝他们这边扫来,就让他想到了客人在商店购买东西才会用到的眼神。
对方在打量、挑选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没区别。
他注意到站在他身边曾被接出去过的人,有的表情有高兴、期待,有的恐惧,低头隐约发抖。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被看上后,带出去的后果是什么,面前的华锐隆说着排列的序号,一个黑衣人就走过来将排队的人拉出来,而跟他玩的好的男孩也在其中。
“旁边的男孩是个混血?五官长得不错,想跟你的好朋友一起出去买衣服吗?”
懵懂带纠结的眼神对视上那双带笑,让他觉得怪怪的眼睛,心里有不安的预感,虽然他希望能有自己的新衣服,但是从小到大经历过人情冷暖,学会不少察言观色,他觉得这不会是一个完全的善意。
把头垂底,声音如蚊细小轻摇头:“不了。”
“之景,你不是想买衣服到外面看看吗?跟我一起去吧,有个伴。”站在定海天身边跟他一向玩的较好的朋友出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许多目光聚集在他这里,抬头看向玩的好的伙伴他笑容真诚,目光顺势看向拄着拐杖的男人,依旧是那副和蔼笑容,抬手还摸了摸伙伴的发顶。
“来吧,跟你的伙伴一起去玩玩就回来。”
温和的语气说出口,还没有等他确定回答,那个黑衣人已经走过来朝他伸出手牵了出去。
那个时候的定海天只看了他一眼撇开视线,他怀揣着忐忑不安,跟他们坐上了有电视桌子的豪华商务车。
不记得坐了多久的路程,途中在一家装潢金灿,类似餐厅的大房子后门停下,跟他玩的较好的伙伴还有两个男孩熟练的下车,车外已经有人过来接。
他想他也是如此,但却被人伸手拦下。
“他们在这里玩,你不是,你值得去更好玩的地方。”
为首的男人坐在长款车椅的中间,坐姿慵懒带睥睨眼神,跟在福利院时不是一个表情,抽着让他难以忍受刺鼻辣嗓的烟,微眯眼缓缓对他说着。
定海天那个时候看着年纪不大,举手投足及表情都带着冷冰冰的疏远之意把他拉到身旁坐下。
害怕无措低头视线里只看到旁边人放在大腿处白皙的手,骨节弯曲的修长,手腕处还带着串佛珠圆溜的蹭亮,由于两人挨坐的近,除了车内难闻的烟酒味,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能静心的仅仅只有这一刻。
殊不知要到达的目的地,就是他噩梦即将开始的地方。
车子开进一栋宅子,定海天拉着他的手下车,里面的人出来迎接带他们走进院子绕进长廊上楼,二楼是个宽阔的会客厅,侧边还有楼梯通往上面房间。
大堂中间主位已经坐上了一个身材较为肥胖的男人,从一进门眼神就落在他这里笑的满意。
“请坐,华董。”
“高先生,满意?”华锐隆的眼神也看向他这里。
无依无靠的他尽量低头避免不舒服眼神,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能抓紧那宽大的手掌让自己放安心些。
商谈半个小时,八百万的价格将他让出三个小时,他们还有其他合作,过程中所有谈话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听懂自己被人买了时间,只要那个肥胖的男人感到开心就好。
一种恐惧油然而生的蔓延心底,直至灵魂深处,神情无措害怕的看着那个男人朝他走来,自己躲在定海天的身后被无情拉出,任由人将他拽上楼。
一主一仆就这样一站一坐冷眼旁观看着,任凭他喊得撕心裂肺的不断挣扎往外逃。
房间关上门,他终于知道那个同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呼救声喊得喉咙沙哑,能回应的只有源源不断的痛感,亲眼目睹体验惊悚的让他恐惧到极致,即使双眼被吓到发黑抗拒也要被人拽起。
恶心湿糯感让他哭到呕吐不止,明明是柔软的床,他的身体紧绷到跟石头一样的僵硬,甚至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生不如死。
没有人会知道他在房间里度过的三个小时,时间漫长的让他无力抵抗濒临死亡,身体软的像是失去主体,掉在地面被人踩的,踢的,鞭打的。
光滑的瓷砖反射顶上刺眼的灯,额头撞在桌边眼睛瞬间失明眩晕。
他的身体发冷,地面却是温热暖暖,视线模糊里,红色弥漫,逐渐遮盖住那地面倒映的灯光,刺耳声音在大脑里不断扩大,逐渐虚弱到感觉世界只有自己,身体的重量也在消失。
他以为自己挨不过认了命,没想到他竟活了下来,身体不能轻易动弹足足在医院躺了几个月,在那里休养了半年才出院。
期间定海天只来过几次,再也没来看过他,平常只有一个男人过来偶尔给他带吃的。
失去了健康的身心,恢复了身体也是空虚的一副残缺,能让他有目标活着的只有躯体残留的恨意。
为了接近仇人有能力报仇,他通过在医院认识的男人进了组织,见到了定海天。
两人时隔一年没见,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忘记当初带他去高家经历过的事情。
随着一批新成员进组织,他被分配到他名下当队员,在队里接受训练,甚至还要去每个地方接受实训不断,日复一日的折骨挤进一个容器的痛,远远比不上当年他被折磨奄奄一息的恨意大。
随着年龄增长,日积月累积攒经验,十八岁能力出众的他,第一次被提拔到华锐隆面前,成了这个组织里第三方队长。
长久身处淤泥地,不可能一直把自己置身事外保持干干净净。
他有罪,为了取得华锐隆跟定海天信任,复仇心切突显能力,这些年来盗猎不少上亿的财,还让自己成为恶心的人。
十九岁在授命他为队长前,定海天带他进去一家福利院,强忍着浓烈不安竭力保持镇定,他想对方应该还记得他,也在试探他。
开弓没有回头路,一步错,步步错,他好像拯救不了自己,也把像以前的自己亲手推进火坑。
如果他不进组织,那他也许一直会被人重新挑一次,冷冷看着被送进去的人,自己就像当初的定海天一样,神色无动于衷。
背地里强忍犯恶心的呕吐感,祈祷被挑中的人运气比他好,这样的他有罪,沾染一身黑永远褪不去颜色。
所谓的做慈善,招募成员抽佣做好事,其实就是替组织做事,下属拿小钱,上头毫不费力支撑起会所运营,生产暗黑产业链。
从定海天决定亲手带他起,跟在他的身边直到成年,他比组织里任何人都要知道内幕的多,也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这个男人。
为了快速接近复仇第二步,他把组织里学到抓住男人受用点用在他身上,只为他是华锐隆的得力助手。
不懈努力成功爬上这张床,他松了口气,得到这个男人的心,也被自己的自作聪明逐渐丢失了自己。
在满怀仇恨的心智中被他做出来了爱,私底下被他藏在别墅里宠的无底线,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等真正意识到这一切,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尽管定海天知道他恨意来源,对方依旧也要把他看在身边,每次做的时候他都会在耳边喃喃,说着虔诚充满歉意的对不起。
双方都知道当年发生过的事,那是一道分裂彼此的槛,哪怕做的再亲密融入,他的恨还在。
尽管高寂丰已经死在他手上,心里一点痛快跟恨意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反而如同槁木的心扎根出来的爱意让他更加痛苦。
回想着眼眶湿红一瞬聚起水汽硬生生憋了回去,这一切都是恶循环留下来的因果,深吸口气用着缓和回来的力度,撑坐起身踉跄走下床。
定海天回来端着饭菜进来时,床上已经不见人,心绪微突把东西放在床头柜面,绷着脸走去浴室。
“之景?”浴室内目光所及里面空无一人。
“季之景?”声音沉沉,产生不安在卧室喊人。
走到衣帽间拨开每一排衣服,拉开狭小的柜门、床底、心坠入谷底冷脸拨打电话,通话内容诉说着已不在服务区。
事情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跟他撕开脸皮装乖的人从来都是装的,那只兔子狡猾的想让他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牢牢绑在身边。
不到三分钟,别墅里的人全都搜刮里里外外的每个角落,包括监控都没察觉到异常,定海天坐车追了出去,始终躲在别墅卧室里的淮蛇聆听着动静,在衣橱间挂着衣服角落放平的行李箱,幽幽打开爬了出来。
这是他提前找管家拿来的行李箱,找好的窝选好隐藏,定海天如果把他找出来了就当开玩笑,没找出来那他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发软无力的身子掰着骨折的关节回位,悄摸的走出卧室,那扇门并没有被关闭的完全,大概是那男人找的他太急。
把放在桌面的食物趁机胡吃海喝几口补充体力,定海天在外半个小时后察觉不对,连忙折返回来卧室。
走近床边一看,桌面上的莲子雪耳羹成了空碗,道口烧鸡少了只腿跟翅膀,地面上还漏下点甜品碎屑,小肉碎。
他顿在原地怔怔看着,简直咬牙切齿的把存在胸腔那股气呵出来的被气笑。
他认真教出本领来的人有能耐耍他了,对外人蛇蝎,对他狡兔三窟的计谋都用上了。
“季之景,再让我抓到你,下次你虚情假意喊老公都没用。”
淮蛇成功逃出别墅,乔装打扮一番刚约到车坐上,后背突然猛窜起股寒意,腿下意识哆嗦抖了几下,从现在起能躲多远就多远。
机票已经定好往机场赶,今天就今天就不推迟,无论多晚都得过去京都,他临时改变主意了,惹了人就得溜得快。
打电话给叶戾舟询问他落脚位置,电话嘟嘟嘟嘟被提示不在服务区。
淮蛇颦眉,腾起股燥气,这家伙搞什么?每次都跟他时间都不同频错开,颇为烦躁挠挠头,只得到了那边再继续打一次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