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的那三秒。
比陆江流喝过的任何一杯凉咖啡都长。
他站在吧台后面。
手里那杯没喝的咖啡已经从温热降到了室温。
橘猫蹲在门口目送简俭离开后，又走回来。
它跳上吧台，用尾巴扫了一下杯壁。
像是在提醒他“再不喝就真凉了”。
陆江流低头看了猫一眼：“你说，系统不说话，是不是就等于默认？”
猫打了个哈欠。
它把下巴搁在杯垫上，拒绝回答任何哲学问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系统消息。
系统从不主动弹窗，除非他正在花钱或者败家值快要过期。
是林小禾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徐省的日记扫描件，我多解析了一页。
你来看看。”
陆江流把咖啡倒进水槽。
杯口朝下扣在沥水架上。
他拿起外套出门。
橘猫从吧台上跳下来，跟到门口。
它蹲在门槛内侧，没有跟出来。
像是已经习惯了“人类又出门了”这件事。
只需要在门口目送一下就算尽了猫的责任。
林小禾坐在厂房那台旧服务器前面。
她的白发在屏幕蓝光里泛着银灰色。
键盘旁边摊着那本泛黄的徐省日记。
原件被拆开扫描后重新装订过。
纸张边缘有些脆了，翻页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你来看这一页。”
她把屏幕转过来。
陆江流凑过去。
那是一页被他忽略过的日记中间部分。
前面是徐省描写融合失败的细节。
后面是他备份意识的记录。
但这页夹在中间，墨迹颜色比前后都淡一些。
像是写完后又用半干的笔补了几个字。
补的那行字是：“系统载体非唯一。
除节俭之眼外，另有容器。”
陆江流盯着“另有容器”四个字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意思？
除了节俭之眼的能力者，徐省还能附着在其他东西上？”
林小禾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我刚对比了后面所有页码，发现了一个规律。
徐省在提及‘备份意识’时，用的词不是‘寄宿’，是‘存放’。”
她把两页并排放在屏幕上。
“寄宿是活的，存放是死的。”
她继续说：“他可能不是附在能力者身上。
而是把意识碎片分散存放在不同载体里。”
“像把硬盘拆开，分区块存在不同地方。”
陆江流接话。
林小禾点头。
“对。
如果他是分散存储的，那简俭脑子里那部分只是其中一个区块。
其他区块可能在韩省那里、在俭偶里、甚至——”
“在我系统里。”
陆江流替她说完。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如果徐省真的在你的系统里存了碎片，你花钱的时候，他可能在看着。
你花出去的每一笔钱、兑换的每一个能力，都在被记录。”
林小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刚才问系统问题的时候，它沉默了三秒。
对系统来说，三秒够执行一整套数据分析流程了。
它可能是在查，而不是在想。”
陆江流靠在桌沿上。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那我现在有两个选项。
第一，继续用系统，承认它可能被徐省动过手脚，但不能确定。
第二，想办法扫描系统底层，确认有没有隐藏区块。
万一扫描的时候触发了什么，可能会让系统暂时离线。”
他还没说完，手机震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但尾号他认得。
那是简俭离开前新换的那张卡。
他接了。
简俭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带着一点山里的风声背景：“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这次他说的跟之前不一样。”
陆江流握紧手机。
“他说了什么？”
“他说：‘碎片不止三块。
俭偶里的只是最大的一块。
还有一块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简俭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判断下一句话该不该说。
“然后他笑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笑过。”
电话挂了。
忙音在听筒里响了两声，然后停止。
陆江流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林小禾看着他：“他笑了？”
陆江流点了点头。
“一个四百年没笑过的人突然笑了，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他觉得自己赢了，或者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厂房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频率跟当年C区那根一模一样。
他拿起手机，打开系统界面。
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徐省，你在吗？”
发送。
屏幕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回复，没有加载动画，没有报错。
像往一条断开的通道里扔了一块石头。
连回音都没有。
陆江流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弯腰把蹲在桌角打盹的橘猫捞了起来。
猫在他臂弯里缩成一团，尾巴搭在他的手肘上。
他抱着猫走到窗边。
巷口的路灯刚亮。
暖黄色的光落在老槐树光秃的枝丫上。
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蜂蜜。
“他说‘碎片不止三块’。
如果我们只找到了俭偶里的那一块，那剩下的几块在哪？”
他低头对猫说。
猫打了个哈欠。
它把下巴搁在他手肘上，闭上眼睛。
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像是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