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破费升天 > 第143章 简俭的沉默
  简俭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厂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陆江流没有催他。
  他靠在窗台边上,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但他没倒掉,只是端着,像一个还在等待写入完成的进程。
  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陆江流脚边蹲下。
  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像是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结果。
  时间在静默中流得很慢。
  慢到陆江流开始数窗台上那盆薄荷草的叶片。
  左边第三片边缘有一道干枯的缺口。
  右上角新长了两片嫩叶,颜色浅得像没睡醒。
  他数到第七片的时候,简俭的肩膀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根极细的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然后简俭开口了。
  他没有睁眼,但嘴唇在动,像是正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交谈。
  语速时快时慢,有时候停顿得久到陆江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又突然接上,像是有人在对话框里打完字又删掉。
  反复斟酌之后才发出一段完整的消息。
  陆江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那些音节太轻了,像是被一层隔音棉包裹着。
  只能捕捉到偶尔几个词的气流声。
  “观察”、“不控制”、“窗口”。
  橘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陆江流低头看了一眼猫。
  猫没有转头,它的瞳孔正在缓慢地扩张。
  像是在追踪一个只有它才能看到的影子。
  简俭的声音忽然清晰了。
  像一道被调高了音量的音频信号。
  他说:“我在看。但我不控制。”
  陆江流的呼吸轻了一些。
  这句话不是简俭的语气,是另一个人的。
  更空,更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根老旧的管道里传过来的。
  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得光滑的质感。
  简俭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看着陆江流的时候,他感觉简俭本人不在那里。
  有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有一双更老的眼睛正在透过这扇门看过来。
  然后简俭眨了两次眼。
  那层罩在他瞳孔上的东西褪下去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像他自己。
  带着一丝没见过光的战栗。
  “他说他是徐省。”
  简俭的声音恢复了原样,但比之前更轻了。
  像用完了一整天力气的人在说最后一句话。
  “他说他不过是在看。”
  “附在节俭之眼上,观察每一个使用者。”
  “纪俭、韩省、我——都是窗口。”
  “他承认他的目的失败了。”
  “他当年融合失败之后,只剩残余的意识在观察。”
  “他否认控制任何人。”
  陆江流把凉掉的咖啡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韩省呢?”
  “他为什么会知道俭偶的技术路线?”
  “秦不疑说是徐省引导的。”
  简俭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一段刚被传输过来的数据包里的关键字段。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韩省是合作的,不是被控制的。”
  “徐省说了——他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使用者做任何事。”
  “韩省找他谈条件,他来交换信息。”
  “俭偶的技术路线,是纪俭和韩省自己推进的。”
  “徐省只是没有阻止。”
  陆江流靠在窗台上,手指在台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韩省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徐省只是一个观察者加信息源。”
  简俭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目光带着一丝刚从深水里浮出来的、还没完全适应光线的茫然。
  “他还说了另一句话。”
  “他说你——你是第一个拒绝成为任何一方的人。”
  “他说这让你比他和韩省都更难对付。”
  陆江流的手指停住了。
  窗台上的薄荷草被从巷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叶子边缘的枯缺口在光里显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站直身体,走回到桌边坐下来。
  橘猫跟过来,跳上他的膝盖蹲好。
  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我?”
  简俭想了想。
  “他说的时候,语气不像夸,也不像提醒。”
  “像在记录。”
  他顿了顿。
  “他可能只是觉得有趣。”
  “一个四百年没见过新变量的人,看到一个新的数据点。”
  “想把它存档。”
  “那我得值得他被存档才行。”
  陆江流把猫换到左手臂弯里。
  右手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
  “徐省——不控制,只观察。”
  “韩省是自愿合作。”
  “我是第一个拒绝站队的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像在等某个还没有到来的回复。
  窗外巷口的路灯亮了。
  橘猫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爪子搭在他的手肘上,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你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你的?”
  林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江流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的脚步声轻得像猫。
  “从你学会背规则的第一天。”
  简俭的声音传来,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答案是从哪来的。
  “他说他见过你父亲。”
  “他说纪俭也是他的窗口之一。”
  “只是纪俭一直在抗拒那扇窗。”
  简俭抬起头,日光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出一道短促的冷光。
  “但韩省没有抗拒。”
  “韩省一直是开着的。”
  “这就是为什么韩省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徐省。”
  “不是因为徐省选中了他。”
  “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关过那扇门。”
  厂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江流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猫。
  猫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呼噜声响得均匀而稳定。
  他伸手摸了一下猫的下巴,没有抬头。
  “那如果我们把韩省那扇门关了呢?”
  “怎么关?”
  林小禾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陆江流站起来,把猫放回沙发上。
  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重新团成一个球,把下巴搁在简俭的膝盖旁边。
  陆江流走到白板前。
  在“韩省”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两个字。
  “窗户。”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简俭。
  “徐省是通过‘节俭之眼’的能力者在看。”
  “如果韩省的能力被剥离,或者被抑制。”
  “徐省就看不到他了。”
  “到时候俭偶完成之后,徐省还能不能看到俭偶的运行状态?”
  简俭想了想。
  “他说俭偶也在他的视野里。”
  “但俭偶不是人,没有窗户。”
  “他只能看到数据——温度、活性指数、锚点状态。”
  “如果他只能看到数据,看不到操作者的意图。”
  “那他就是在盲飞。”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字迹比平时更轻,像是墨水快用完了。
  但他没有停顿。
  “如果我们能在俭偶完成之前剥离韩省的能力。”
  “或者让他暂时失去与徐省的联系。”
  “那俭偶的完成就可能偏离徐省的预期。”
  他抬头看着陆江流。
  “但问题是他不会愿意。”
  “他宁愿死也会维持那扇窗。”
  陆江流靠在白板边上。
  手里的马克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他看着白板上那行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如果那扇窗本来就不存在呢?”
  他放下马克笔。
  “林小禾,你能模拟徐省的信号频率吗?”
  “如果他真的只是‘在观察’。”
  “那他可能只是在接收数据,而不是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