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俭推门进来的时候。
风铃响了一声。
声音闷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尾音。
他的外套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山雾。
手里没拿笔记本。
这在陆江流认识他以来还是头一回。
橘猫从陆江流腿上跳下来。
走到简俭脚边转了一圈。
又回来了。
陆江流放下猫指甲剪。
看了简俭一眼：“你这次去得比上次久。”
“因为这次他不是只说了三句话。”
简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坐下来。
日光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出一道白线。
“我花了三个小时跟他对话。
双向的。
他能听到我说话。”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那他以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以前没人问过他‘你想要什么’。”
简俭端起林小禾推过来的热水。
握着杯壁，没有喝。
“他说他和韩省的协议很简单。
韩省完成俭偶，他提供技术。
锚点稳定、生物基质培养、无欲鼎激活方法。
全是徐省给的。”
“作为交换呢？”
陆江流问。
“俭偶完成后。
徐省的残余意识会从我的脑子里离开。
住进俭偶的身体里。”
简俭放下杯子。
“到那时候，我就不再是被附身的人了。”
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一度。
“但如果俭偶被毁。
我会永远带着他的声音活下去。”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希望俭偶被完成，还是被毁？”
简俭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握着杯壁。
指节没有发白，但也没有完全放松。
“我不知道。
俭偶完成，我自由了，但韩省得到了工具。
俭偶被毁，韩省的计划断了。
但我永远甩不掉徐省。”
手机在陆江流口袋里震了一下。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宿主团队面临关键决策节点。
建议：第三条路往往存在于两条路的夹缝中。
提示：俭偶的完成与毁掉并非仅有的选项。”
陆江流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马克笔。
在“完成”和“毁掉”之间画了一条竖线。
竖线顶端写了一个词：“第三条路。”
“你不用现在回答。”
他转身看着简俭。
“但我要你知道。
不管你选哪个。
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简俭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像是某种被压制住的反应。
“如果我选了毁掉俭偶。
徐省的声音会永远在我脑子里。
你说过。
一个四百年的穿越者天天在耳边说话。
人会疯。”
“你不会疯。”
陆江流走回桌边坐下。
把猫重新捞到膝盖上。
猫踩了两下他的大腿。
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你背了二十年规则。
不能花钱、不能浪费、不能想要任何东西。
你都没疯。
多一个声音而已。
区别只是那个声音说的话比规则更老一点。”
简俭看着他。
看了很久。
日光灯在他镜片上反着光。
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说得对。
我确实已经习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了。
以前是我爸的声音。
现在是徐省的声音。
区别只是这次我选了让它留下。”
他站起来。
把空杯子放回水槽。
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
“明天我再去一趟工作站。
如果徐省真的在俭偶里留了东西。
我得确认那东西到底有多深。”
他走到门口。
推开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吹动他外套的下摆。
“简俭。”
陆江流叫住他。
简俭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明天去之前，先吃早饭。”
简俭的肩膀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但确实是动了一下。
他走进夜色里。
脚步声在巷子里逐渐变轻。
被风吞没。
门关上之后。
林小禾走到窗边。
看着简俭消失的方向。
“他说‘选了让它留下’。
他是真的选了吗？”
陆江流把猫放到地上。
猫伸了个懒腰。
跳上窗台蹲好。
“他还没选。
他只是把选项摆出来了。
等他想清楚了。
他会告诉我们他选什么。”
他走回白板前。
在“第三条路”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系统提示：夹缝中往往有路。”
林小禾看了一眼那行字。
“你那个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它一直这样。”
陆江流放下马克笔。
“只是以前它说‘不花钱会死’。
现在它说‘不选也会死’。
本质上没区别。”
窗外。
路灯的光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橘猫蹲在窗台上。
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呼噜声均匀而稳定。
像一段正在后台运行的守护进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