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破费升天 > 第153章 第一轮交锋:言
  韩省说完了。
  他说“新的物种”的时候,尾音没有上扬。
  像在念一段他已经默写过很多次的代码注释。
  他不像是在说服谁。
  更像在确认自己还记得这些词的正确顺序。
  陆江流站在离他五米的位置。
  能感觉到罐体内部那根暗红色管道正在以每秒一点五次的频率脉动。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韩省没有说谎。
  俭偶的整合进程现在被能量护盾干扰了。
  大概还有九分二十秒才会重新启动。
  够说几句话的。
  “你把‘省’当作目的。”
  陆江流说。
  “但人的目的不是‘不消耗’。”
  “人的目的是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俭偶里没有‘想要的样子’。”
  “它只有‘被设定成什么样’。”
  韩省没有打断他。
  他站在那里。
  空荡荡的右袖口垂在身侧。
  像一个刚卸载了某个模块但还没来得及重启的程序。
  “你想要什么样子?”
  韩省问。
  “你是穿越者,你见过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都在花钱,都在浪费。”
  “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消耗资源。”
  “你管这个叫什么?”
  “叫活着。”
  “活着就是消耗?”
  “活着就是选择。”
  陆江流往前走了一步。
  他能感觉到能量护盾正在从他体内抽走某种东西。
  不是体力,是那种“还能撑一会儿”的感觉。
  但他没有停。
  “俭偶没有选择。”
  “它连‘想要’这个概念都没有。”
  “你造了一个不会饿、不会冷、不会想要任何东西的人。”
  “然后你说这是进化。”
  “进化不需要欲望。”
  “进化需要方向。”
  陆江流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没有欲望就没有方向。”
  “俭偶站在原地看着你。”
  “它不会走一步。”
  主厅里安静了几秒。
  罐体内部的气泡密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像被搅动过的水面正在缓慢复原。
  韩省的目光从陆江流身上移开。
  落在罐子里那枚人形的轮廓上。
  他看着那张正在从模糊走向清晰的脸。
  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你果然跟徐省说的一样难缠。”
  陆江流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正常快了半拍。
  “你跟徐省说过话?”
  “他一直在说话。”
  “只是大部分人不听。”
  韩省把目光收回来。
  “纪俭不听。”
  “简俭不听。”
  “你不听。”
  “你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对抗我。”
  “实际上你们只是在拒绝收听一段已经播了四百年的广播。”
  “广播内容是‘消费欲是枷锁’?”
  “广播内容是‘平衡可以存在’。”
  韩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情绪,是一种比之前更低的频率。
  “徐省当年想做的不是消灭消费。”
  “是把消费和节俭放在同一张桌子的两端。”
  “让它们互相制衡。”
  “但他失败了。”
  “因为桌子本身是歪的。”
  “桌子为什么会歪?”
  “因为他自己站到了节俭那一边。”
  韩省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里没有任何愧疚或辩解。
  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记录在案的历史。
  “他融合失败之后。”
  “节俭之眼成了他的新容器。”
  “他不再站在桌子中间。”
  “他站在了其中一端。”
  “而另一端,你手里那个系统。”
  “是从他失败的部分里长出来的。”
  陆江流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某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线索终于被一根线串起来了。
  徐省、节俭之眼、系统、俭偶。
  它们不是四样东西。
  是一样东西被摔碎了之后重新拼起来的四块拼图。
  “那你呢?”
  他问。
  “你站在哪一端?”
  韩省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带上那条正在缓慢回升的曲线。
  然后说了一句:“时间到了。”
  罐体内部的液体猛地翻涌了一次。
  气泡像被点燃了一样。
  从底部成片地升起。
  人形的轮廓再次开始震颤。
  幅度比之前更大。
  能量护盾的消耗曲线正在以指数级攀升。
  俭偶在主动对抗它的干扰。
  “你说你站在中间。”
  陆江流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但他的膝盖正在发软。
  “但中间不是站着不动。”
  “中间是两边都要拉。”
  他伸手,没碰到罐体。
  但他的手指在距离玻璃表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启动了【百倍手感】。
  隔着空气感知俭偶的能量场。
  那层场域像一面正在被风吹动的帆。
  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裂隙。
  他在那些裂隙里感受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
  几乎要被淹没。
  简俭母亲的锚点还在。
  它在拒绝被整合成徐省的新容器。
  它不想成为那个“新物种”的基底。
  它在用最后一点没有被抹掉的记忆碎片抵抗整个系统。
  陆江流不知道那是什么记忆。
  但他在读取的时候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像是从过于真实的梦境里被猛地拽出来。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
  能量护盾自动解除了。
  他的败家值余额掉到了个位数。
  手在抖,但他把它垂在身侧。
  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站不住了。
  韩省站在罐子旁边。
  表情依然空白。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左手拇指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敲击腕带的边缘。
  像一段正在等待跳转指令的进程。
  主厅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又稳定下来。
  罐内液体表面的气泡正在以更快的频率上升。
  裂缝正在被新的能量填补。
  简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得像自言自语:“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陆江流没有回头。
  “现在你知道了。”
  他说。
  “俭偶里还有你妈在。”
  “她在拒绝成为另一个人。”
  简俭没有说话。
  但他的脚步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陆江流身后半步的位置。
  右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
  像是在握住某个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的东西。
  韩省终于开口了:“你刚才问我站在哪一端。”
  “我现在回答你。”
  “我站在俭偶这一端。”
  “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不会问‘我想要什么’的存在。”
  “所以你在替它选。”
  陆江流说。
  “你替它选了不要欲望,不要温度。”
  “不要任何会让你觉得麻烦的东西。”
  “你管这个叫解脱。”
  “实际上你是在造一个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的容器。”
  韩省的目光从罐子移到了陆江流脸上。
  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像是“光”的东西。
  “那你呢?”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轻到几乎要被日光灯的电流声盖过。
  “你造的那个世界。”
  “就一定能让你不失望吗?”
  陆江流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
  膝盖在发软,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口袋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他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了头。
  “系统说。”
  他开口了。
  “俭偶的整合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