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烨皱眉,“玉棠,别哭了,这不像你。”
看着他递来的帕子,我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没接,转身往里走。
楚玄烨追上来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玉棠,孤让你替你姐去和亲,也是因为你向来比她能扛事。”
小翠忽然从里间冲了出来,红着眼跪倒在地。
“殿下!您怎么如此待我家小姐?当年您在边境命悬一线,是我家小姐割腕取血喂您,才保住了性命,您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这些年小姐陪您出生入死,满身伤疤,跟番邦早就结下了死仇,整个番邦都知道北境令敌寇闻风丧胆的玉面将军就是我小姐!两国刚刚议和,您这时候让她去和亲,不是摆明了送她去死吗?”
楚玄烨的脊背在那一瞬僵住了。
小翠的话让他顿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可他没有。
他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枚玉哨,语气平静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差事。
“玉棠,孤让你去和亲,只是权宜之计,等喜轿出了城,只要还未入番邦王廷,你吹响这枚玉哨,自有人助你假死脱身,孤会安排你换个身份重新入东宫。”
见我不动,他索性将玉哨塞进我掌心。
“玉棠,那牵机果里融了听话蛊,你既已服下便没得选了,不出三个时辰蛊虫便会融进你骨血里,你如今跟我闹也好、吵也好,都没用了。”
“待蛊虫起效,你若强行反抗,只会沦为痴儿……”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姐身边的大丫鬟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色煞白得吓人。
“殿下!不好了!大小姐从二小姐这儿回去后,浑身突然起了红疹子,又痒又痛,已经抓得满脸是血,怕是要毁容了!”
楚玄烨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院子。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哨。
然后走到火盆前,把他这些年送的东西一件一件扔进去。
他亲手题的字、他赠过的簪子、他写过的信笺,火舌一卷便化了。
晚膳时小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碟,眼圈红得不像话。
“小姐……他们欺人太甚了!太子派了重兵守在我们院门口,我们想逃也逃不掉了!”
我掰了一角馒头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
“谁说我要逃了?”
“既然他们都要我去和亲,那我去就是了。”
小翠一愣,眼眶一红,猛地攥紧拳头。
“小姐,大小姐她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放肆!”
门被猛地推开,楚玄烨大步跨了进来,目光冷冷扫过小翠。
“来人将这个挑唆主子、搬弄是非的奴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按住小翠便往外拖。
“殿下!您辜负我家小姐真心,早晚会遭报应的……”
“住嘴!”
我厉声打断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护住,抬眼望向楚玄烨。
“殿下深夜前来,不会就是为了处置我身边一个丫鬟吧?”
楚玄烨负手而立,眸色沉沉地看着我。
“玉棠,你这么聪明,就算真去了番邦也未必会吃苦。可你不该为了一时报复,毁你阿姐容貌,你明知她最在意的就是那张脸。”
“我没有。”我盯着他,“我也不屑……”
“不是你还能有谁?”
他打断我,声音冷下来。
“孤答应了玉柔,要替她讨回公道,来人打死这个小婢女,让二小姐好好长长记性。”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在北境风雪里望过无数回的眼睛。
当时他烧得神志不清,攥着我的手喊“别走”,我割开手腕喂他血的时候,他混混沌沌中睁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我记了三年。
此刻这双眼睛映不出半分旧日的温度。
我慢慢弯下腰,从案上抄起那把削水果的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左颊,干脆利落地划了下去。
血珠瞬间涌出来,我抬眸看他:“这样够了吗?”
楚玄烨猛地僵住了。
眼底翻涌过惊愕、震动、然后是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碰我的脸。
“殿下!大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门外传来下人的通传声。
他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那片翻涌的波澜已被压得干干净净。
“罢了。既然你这么护着这小奴婢,孤也不为难她。”
小翠扑过来,手抖得不成样子,拿帕子捂住我的脸:“小姐!小姐你何苦……”
这一夜小翠哭着求人请府医,院门紧闭,无人应答。
我靠着榻上,把铜镜扣过去不再看。
窗外的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得像血。
直到原定的接亲日到来,天还没亮透,楚玄烨的人便踹开了院门。
一碗软筋散强灌下去,四肢软得像被抽了筋。
被塞进和亲马车时,借着车帘掀起的缝隙,我看见正院那边红绸漫天。
阿姐的喜轿正被抬出门,楚玄烨骑在马上,一身绛红喜袍,脊背挺得笔直。
他曾无数次这样骑在马背上等我归营,如今他等的人换成了阿姐。
车帘落下来,挡住了所有。
他的心腹这才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塞进我手心。
“二小姐,这是殿下专程入宫为您求来的修疤良药。”
他压低声,“殿下嘱咐您莫忘了与他的约定。若二小姐也有话要带给殿下,尽可吩咐臣下通传。”
我靠着车壁,四肢软得抬不起来,勉强从怀中摸出那枚玉哨,扔进他怀里。
“帮我转交给他!”
我弯了弯唇角,“就说我恭祝他与阿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
另一边刚将沈玉柔迎上喜轿的楚玄烨见属下归来,下意识问,“她可有话跟孤说?”
心腹急忙献上玉哨。
“殿下,这是二小姐让臣代她转交的,她还说祝贺您和大小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