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卑微的脸,心里在无半分情绪波动。
  “殿下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话音未落,我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趁他身形不稳的瞬间,将他整个人推出了马车。
  他踉跄着跌落在路边的草地上,我站在车辕上,朝不远处的树林微微颔首。
  “玉棠已平安抵达番邦境内,感谢娘娘的人一路护送。”
  “烦请大人将太子殿下带回盛京,并帮我转告娘娘,玉棠别无所求,只求娘娘日后看好太子,莫再让他来打搅我的生活。”
  林中应声闪出数十道玄色身影,为首之人朝我抱拳一礼。
  “二小姐放心,话一定带到。”
  “娘娘让臣等恭祝二小姐,往后在番邦,万事顺遂。”
  数十人齐齐上前,将楚玄烨死死按住。
  他拼命挣扎,声音劈开暮色。
  “放开孤!沈玉棠你站住,你给我停下!”
  马车重新动起来,轮轴碾过碎石,朝番邦城门缓缓驶去。
  身后那串嘶喊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追了几丈远,终于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番邦的日子比想象中清简。
  番邦王守信,拨了半座旧营给我练兵。
  我每日晨起策马巡营,傍晚与农妇同耕,身上的伤疤添了几道新的,可夜里睡得比在盛京时都沉。
  半月后,阿爹阿娘的信追到边塞,厚厚的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信上说沈玉柔因欺骗储君被送去了城郊静安寺带发修行。
  萧玄烨半月内六次跪在御书房前求皇帝下旨将我接回,次次被驳回,最后一次跪到晕厥才被抬回东宫。
  末了,阿娘的字迹洇开大片水痕。
  “玉棠,你给太子写封信,让他放过你阿姐吧……她身子弱,庙里清苦,她受不住的……”
  我盯着那几页纸看了片刻,随手将信扔进炭盆里。
  字迹蜷缩发黑,阿娘的泪痕在焰中化成一道青烟。
  我没有回信。
  也不想再回。
  萧玄烨寄来的信,从边关押送军报的驿卒手中一摞一摞递进来,我连封口都没拆,让人直接在城外烧了。
  他写过多少封,我从未数过。
  灰烬顺着北风扬起时,和边塞的尘沙混在一处,什么都分辨不清。
  往后是番邦的茫茫风沙也好,是边关的猎猎旌旗也罢,我沈玉棠的路,到底是要自己走了。
  那些过往,就让它消散在云烟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