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马背上,眼底神色复杂。
  我移开目光淡淡命令道,“继续出发。”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重新动起来。
  轮轴碾过碎石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可身后的楚玄烨又追了上来。
  “玉棠,你曾杀过番邦多少将士,你自己比我清楚。一旦踏入番邦王廷,他们会怎么对你,你想过吗?”
  “如今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也认了错,你又何必赌这一口气?跟我回去,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原来殿下也知道我嫁过去会吃苦啊。”
  我掀开车帘,看着他冷笑,“可是殿下把我塞进和亲花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呢?”
  他唇瓣翕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我放下帘子,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过现在也不劳殿下忧心了,盛京城已无我留恋的人和物,往后也不想再回了。”
  “殿下回去吧,莫要耽误了我和亲的吉时。”
  车夫再次扬鞭,马车绕过他的马身,继续朝前驶去。
  身后那道马蹄声却没有远去。
  起初隔着数十丈,我让车夫快些,他便也快些。
  我让车队绕过山道想甩开他,他便策马抄近路重新追上来。
  边境的风沙一阵一阵地卷过车帘,那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我不再看他,只命车夫全力赶路。
  从边塞驿站到番邦城外,整整三日,他追了三日。
  直到番邦城外的柳林坡,暮色沉沉压下来,连城墙上的火把都已依稀可见。
  我正要让车队加速入城,车帘猛地被人从外掀开。
  楚玄烨一步跨进马车,伸手扣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抵在车壁上。
  他力气大得惊人,我挣了两下没挣开,手臂被他箍在身前,后背抵着冰凉的车壁。
  “你闹够了没有?”
  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布满了昼夜不眠的红血丝。
  “我已经追了你三日,玉棠,你明明心里还有我,否则你为何不敢回头看我?”
  “放开。”我冷声道。
  他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声音压得更低。
  “我知道你在赌气。只要你肯跟我回去,往后我什么都依你,我会给沈玉柔安排其他的去处,东宫也只有你一人……”
  “楚玄烨别再自以为是了!”
  我猛地推开他,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逼得他松了手。
  我退到车厢另一侧,隔着三步距离看他,眼底结了冰。
  “我曾经是对你有过情意,可在你拿我亲手绣的平安符换听话蛊逼我和亲那一刻,再多的情意也烟消云散了。”
  他脊背僵了一瞬,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眼眶红了一大圈。
  “玉棠,你在说气话对不对?”
  “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去好不好?现在还来得及。”
  “若你当真入了番邦城,那些被你杀过万千将士的番邦人认出你,会怎么折磨你,你想过没有?”
  “你不是沈玉柔,他们等的是那位知书达理的沈家大小姐,不是杀了他们无数同族的玉面将军。你何必因为一时赌气,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多虑了。我早已修书说明和亲身份替换一事,并与番邦王达成了协议。”
  “日后我替他们训练骑兵、改良边塞布防,教百姓开荒耕种,往后番邦百年内不会再进攻我大楚疆土。”
  “殿下身为一国储君,若还惦记着儿女情长,恐怕会让满朝文武失望。”
  他双眸赤红,声音嘶哑,眼底满是痛苦。
  “玉棠,你就这么恨我?宁可留在番邦替死对头练兵,也不愿跟我回去?沈玉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