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时,我丈夫正蹲在孟秋芸脚边给她系鞋带。
半小时前,他还给我发消息:
“临时有项目,不能陪你。”
原来项目在血液科十二楼。
孟秋芸坐在轮椅上,披着他的外套。
赵承志低头把她散开的鞋带系好,动作熟得没有停顿。
孟秋芸先看见我。
“林意?”
赵承志回头,脸上明显僵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层?”
我晃了晃报告:“做完检查,下来找苏衡。”
“报告给我。”
我没递。
“你的项目呢?”
赵承志顿了半秒。
“苏衡临时被叫走,我送秋芸下楼。”
“所以这就是项目。”
他声音压低:“她刚做完治疗,别阴阳怪气。”
我笑了:“我哪句话阴阳怪气了?”
孟秋芸撑着扶手想站:“我自己走吧,你陪林意。”
赵承志按住她肩膀。
“坐着。”
说完又朝我伸手:“报告。”
“我自己看得懂。”
“林意。”
又是这个语气。
每次场面不好收,他都会先把声音压下来,提醒我别让他难做。
我侧身让开:“你们先走。”
他盯着我:“又怎么了?”
“没怎么。”
“脸都快掉地上了,还没怎么?”
护士正好过来,提醒孟秋芸刚抽过血,让她补点糖。
赵承志下意识摸进口袋。
一颗草莓糖。
孟秋芸愣了愣,笑起来。
“你怎么还带这个?以前我最怕抽血,你每次都拿这个哄我。”
我的目光落在粉色糖纸上。
复核那天,他也给过我一颗。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味道。
那天我含着糖,还偷偷想过他是不是终于学会疼我。
原来十年前,他就知道该怎么哄“某些人”。
赵承志显然看出了我的脸色,把糖放进轮椅侧袋,朝我走过来。
“一颗糖而已。”
“我说什么了吗?”
“都写脸上了。秋芸现在生病,你别什么都往男女关系上想。”
“那我想什么了?”
他被问住。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难受的哪里只是一颗糖。
过去一个月让我偷偷高兴过的体贴,忽然都有了另一段旧痕。
连那一点我以为终于轮到自己的好,都像是别人剩下的。
我垂下眼:“我累了。”
赵承志挡住电梯门。
“晚上回去给你做饭。”
“不用。”
“还说没生气?”
我看着他:“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盯了我几秒,像在判断我这句话是真是假,终于松手。
“行,回家再说。”
那晚他真的早早回来。
厨房里炖着汤,他把手机一直扣在桌面上。
“喝一点。”
我没胃口,还是在他的目光下喝完。
他把空碗接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明早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他笑了下:“那就是粥。”
这样的细枝末节,以前总能让我心软。
他见我没再提医院,肩膀明显松下来,临睡前还替我拉好窗帘。
“明天去办最后的手续,早点睡。”
我闭上眼。
身后很快传来关门声。
以前他这样退一步,我总会觉得他已经在哄我了,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我不懂事。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被安抚。
我只是忽然想知道。
赵承志到底是了解我,还是太清楚怎样让我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