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进入动员流程的前一晚,我发现身份证落在赵承志办公室。
  他让我自己上楼拿。
  整层楼已经没人,我刚到门口,就听见苏衡问:
  “你真不告诉她,受捐人是秋芸?”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赵承志说:“没必要。”
  苏衡声音沉下来。
  “别说得像我给你泄了资料。我从头到尾没碰过她的供者信息,是你自己对上的。”
  “我知道。”
  “秋芸告诉你非血缘供者的采集时间,林意也告诉过你自己的安排,两边一碰你就猜到了。猜出来以后呢,装不知道?”
  赵承志没回答。
  苏衡又问:“她要知道是秋芸,还会继续吗?”
  几秒后。
  “不会。”
  我指尖一点点凉下来。
  “那你就瞒?”
  “她本来就愿意救人,人没变,病也没变。”
  “可她愿不愿意会变。”
  里面静了片刻。
  赵承志淡淡道:“先别说,采完我再解释。”
  “她接受不了呢?”
  “我哄。”
  两个字。
  熟得让我想笑。
  苏衡又问:“你就这么肯定?”
  赵承志笑了一声。
  “她吃软不吃硬,气头上别顶她就行,最多三天。”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杯壁还是温的。
  我忽然想起这一个月,他每天早上都问我睡了几个小时,连我偷喝半杯咖啡都要皱眉。
  红枣枸杞。
  早上他还叮嘱我:“把身体养好。”
  原来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耐心,最终还是为了让孟秋芸拿到最合适的供体。
  我没有推门。
  转身下楼。
  那晚我坐在客厅到天亮。
  赵承志凌晨回来,只当我紧张,照旧给我倒了杯温水。
  “别胡思乱想,明天我陪你。”
  我没碰,也没看他。
  第二天,他临时去了公司。
  我一个人到医院,工作人员再次确认意愿时,我说:
  “我撤回。”
  对方按流程重复确认。
  协调人员告诉我,患者尚未进入移植前预处理阶段,现在退出不会中断正在进行的治疗,后续会立即调整方案。
  我签完文件,回家打印离婚协议,收好行李。
  晚上八点多,赵承志回家看见协议。
  电话立刻追过来。
  我一个没接。
  九点半,高铁站开始检票,一只手突然攥住我的行李箱。
  赵承志站在身后,领带歪着,额角都是汗。
  可他开口时声音仍压得很稳。
  “先别上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回家把事情说清,或者今晚不想见我,我给你找地方先住。”
  我忽然笑了。
  “你到现在还在给我选项。”
  他下颌绷紧:“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
  “我不想说,两个我都不选。”
  他安静了。
  我认识他五年,第一次从他眼里看见真正的空白。
  检票广播再次响起。
  “林意,你要怎样才肯跟我谈?”
  我把他的手从箱杆上一根根掰开。
  “你弄错了。”
  “我们早就没有条件好谈了。”
  “还有,我记得我通知过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被淘汰了。”
  他手僵在半空。
  我拉着箱子过闸。
  列车开出去后,我才重新打开手机。
  最上面是苏衡的信息。
  “你撤得及时,患者还没进入预处理,后续方案能调整。”
  下面还有一句。
  “还有件事,秋芸并非只有这一条路。”
  我盯着那行字。
  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