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们一起去了婚姻登记处。
三十天已经届满。
工作人员重新审查材料,再一次确认双方意愿。
我说:
“确定。”
轮到赵承志。
他看着那张表。
两秒以后。
“确定。”
钢印落下。
两本离婚证推到面前。
我拿走自己的。
赵承志盯着另外一本看了很久。
走出大厅时,苏衡给他打来电话。
赵承志接了。
“嗯。”
“顺利就行。”
“知道了。”
挂断后,他告诉我:
“秋芸那边情况稳定。”
“好。”
“还有一件事。”
我看向他。
赵承志说:
“谢谢你当初愿意救一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
我停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
他点头。
“我知道。”
没有解释。
也没有顺着这句话再谈下去。
路边有车开过来。
我准备过去。
赵承志下意识伸手,像想替我挡一下后面的人。
我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的手立即停住。
“抱歉。”
我怔了一下。
“没事。”
车到了。
我拉开车门。
赵承志站在原地。
“林意。”
我回头。
他没有让我回来。
也没有问还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只是说:
“路上小心。”
我点了下头。
车门关上。
三个月后,我因为采访回到这座城市。
孟秋芸发过一条消息。
移植后的恢复比预计顺利。
我回了两个字。
“恭喜。”
之后没有再联系。
赵承志也没有再堵过我。
第一个月,他发:
“降温了,记得带外套。”
我没回。
第二个月:
“楼下那家栗子蛋糕搬店了。”
我还是没回。
第三个月,他什么都没发。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
直到有天从书店出来,在台阶下面看见他。
赵承志站得很远。
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我以后,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过来。
他先拿出手机。
很快,我收到消息。
“方便说两句话吗?”
我看了一眼。
回:
“不方便。”
赵承志看到后,真的停在原地。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
他也在看我。
没有追。
我忽然笑了。
他愣了一下。
“笑什么?”
“赵老师进步挺大。”
他也笑。
“学费交得不少。”
“活该。”
“嗯。”
认得很快。
一个多月后,我感冒发烧。
晚上十点多,赵承志发来消息。
“听苏衡说你病了,要不要我送药?”
我看了几秒。
回:
“不用。”
十分钟。
半小时。
一个小时。
门外没有药。
楼下也没有人。
手机安安静静。
睡前,只多了一句话。
“好。难受得厉害就找苏衡,或者找你愿意找的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以前我说不用,他觉得我在赌气。
说别来,他当我嘴硬。
说我自己可以,他照样替我安排好。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真的把我的“不用”当成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烧退了。
窗外天气很好。
手机里也没有赵承志追问我为什么不理他。
后来他偶尔还是会问。
能不能吃顿饭。
能不能送我回去。
能不能一起看场电影。
有时我说可以。
更多时候我说不。
他只回:
“好。”
不再追问原因。
也不拿过去五年来换我的心软。
有一天,他送我到楼下。
很规矩地停在几步之外。
我走到门口。
他忽然叫我。
“林意。”
我转身。
“怎么?”
他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笑了一下。
“没事,回去吧。”
我点头。
转身进楼。
我没有因为他终于学会尊重人,就觉得自己欠他一次回头。
也没有因为过去那五年,逼自己一定要恨他一辈子。
我只是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决定。
下一步往哪里走。
还要不要爱。
以后爱谁。
都由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