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冷静期快结束的那个晚上,孟秋芸进了移植仓。
她最终用了重新确认后的其他方案。
苏衡只跟我说了一句:
“已经按新的医疗计划走了。”
我没有再问。
晚上,赵承志来找我。
我没让他上楼。
两个人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
他瘦了些。
以前衬衫永远平整,今天袖口皱了一块。
我说:
“明天十点。”
“记得。”
“材料带齐。”
“都在。”
他的手机响了。
孟秋芸。
赵承志看了两秒,接通。
“嗯。”
“苏衡在,有事找他。”
那边说了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
“我不过去。”
挂断后,我忍不住看他。
“今天怎么不去了?”
赵承志低头看着手机。
“明天办手续。”
“以前你不会因为我留下。”
“我知道。”
我没再说话。
风有点凉。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以前真觉得你没事。”
我侧头。
他低着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秋芸一哭,我就觉得她那边更急。工作也一样,谁闹得最厉害,我先处理谁。”
他停了停。
“你从来不闹。”
“所以呢?”
“所以我就觉得,晚点回来也一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
“晚着晚着,好像什么都该你等。”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赵承志抬头。
眼底都是红血丝。
“我以前真没觉得这有什么。”
这句话比道歉更扎。
我看着他。
“现在觉得了?”
“嗯。”
“因为我走了?”
他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
“那还是一样。”
“哪里一样?”
“你只是这回没把我哄回来。”
赵承志脸色白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现在知道疼了。”
“你疼的是事情失控。”
“林意。”
“你以前最怕这个,不是吗?客户失控,局面失控,事情不按你预判走。”
他没有反驳。
我看着他。
“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又是一阵沉默。
赵承志伸手进外套口袋。
拿出一颗草莓糖。
我愣了一下。
“你包里剩下的。”
我看着粉色糖纸。
“扔了吧。”
他握紧一点。
“以前我总觉得你生气是在等我哄,所以你说什么,我第一反应都是怎么先让你冷静。”
我没出声。
他抬起眼。
“现在我知道了。”
我没有问他知道什么。
也不想听他再做一次完整复盘。
我站起来。
“明天见。”
他也跟着起身。
“林意。”
“还有什么?”
赵承志看了我很久。
这一次问得很慢。
“以后我想找你,先问,可以吗?”
我有些意外。
“可以问。”
他点头。
我补了一句。
“我也可以拒绝。”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
我转身进小区。
走出去一段。
身后传来垃圾桶盖合上的轻响。
我没有回头。
那颗糖,他终于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