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离婚申请后的第十一天,我回家拿资料。
门一开,厨房里有声音。
赵承志正在关火。
看见我,他明显愣了。
“怎么没说?”
“拿东西。”
“吃过了吗?”
“吃了。”
“最近胃还疼不疼?”
“没有。”
他说完,好像忽然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我往书房走。
经过餐桌时,脚步停住。
桌边放着一杯温水。
杯壁有一层很薄的雾。
水温正好。
我盯着它两秒。
忽然笑了。
赵承志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又是这杯水。”
他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
我转头看他。
“纪念日你走的时候是这杯,高烧那次你半夜回来还是这杯。赵承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水往这儿一放,我自己咽两口,过会儿你再问一句‘现在能谈了吗’,事情就过去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我看着那杯水。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哄老婆跟处理客户一个样。”
“我没有。”
“没有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是知道你不喜欢吵。”
我笑了。
“你当然不跟我吵,你只是每次都让我自己退。”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我没有继续争。
进书房收资料。
赵承志站在门边。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我真没把你当客户。”
我把文件装进包里。
“可你一直在处理我。”
他没说话。
我拎包往外走。
刚到玄关,他突然叫住我。
“耳机。”
我停下。
赵承志拉开抽屉,把我的耳机盒拿出来。
“你睡觉没这个不行。”
我伸手。
他却没松。
指节慢慢发白。
“林意。”
“嗯。”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发哑。
“那我记得你胃疼,知道你没白噪音睡不着,这些也算我在处理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
“当然不算。”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
我把耳机从他手里抽回来。
“可你记得我怕一个人待在急诊,最后还是走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继续。
“你知道我多重视纪念日,也知道我介意孟秋芸,可你一次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所以哪里是你记不记得这些小事。”
我把耳机收进包里。
“你什么都记得,只是每次都觉得我可以晚一点。”
我拉开门。
这次他没有拦。
电梯门快合上时,他忽然开口。
“林意。”
我抬头。
赵承志站在门外。
那张永远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脸,第一次有点茫然。
“那我要怎么做,才不算处理你?”
我看了他几秒。
“先把我的‘不’当回事。”
电梯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