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点头:“福公公说了让女史别声张,这些是公公这些年的体己,给女史压压惊。”简熙只觉得怀里的小匣子陡然重了。她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金子啊!这年头,宫里吃穿虽不愁,可铜板都得按例领。一个罪臣之女,一个书房磨墨的宫女,全副身家凑一起,都不够买这匣子底下一片金叶子!现在好了,一下五个金锭!越想越压不住嘴角。方才还挂着的困意,早不知道飞哪去了。简熙努力把声音放平:“那……那替我谢过福公公。”可眼角眉梢的笑,却是怎么都藏不住:“就说奴婢改日再当面道谢。”小顺子应着,又打量了她一眼。简熙这会儿哪还有昨儿在书房里那付稳重样,抱着匣子,眼睛亮的跟点了灯似的,像只偷着油的小老鼠。小顺子眼光一闪,没多说,行了礼便退走。简熙抱着匣子回了自己那小隔间。她把门掩紧,又把那五只金锭一只一只取出来,摆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的看。成色极好,掂在手心沉甸甸的,还带着点凉。“发财了……”她小声念了一句,又忙捂住嘴,像怕被谁听见。她从前总觉得穿越这事倒霉透顶。可今日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倒霉。至少这金子是真的。简熙把金锭擦干净,拿旧布巾仔仔细细包了,塞进墙缝最深处。又搬了几本旧书挡在前头,左看右看,才满意的拍拍手。慕容轩在奶声奶气的喊:“姐姐!”简熙吓了一跳,见那孩子正仰着脸,圆眼睛里全是好奇。她忙蹲下身去竖手指:“嘘,小殿下,姐姐跟你闹着玩呢。”慕容轩眨了眨眼。金子是什么……能吃吗……简熙心里一软,又觉得好笑,把他抱起来:“就是黄黄的东西。没有糖好吃。”
慕容轩似懂非懂,只拿小手去揪她耳后掉下来的一绺碎发。简熙叹口气,心里又默默盘算起来。福喜这份谢礼,说是“体己”,可一个伺候太子的大太监,真会平白给一个没品阶的女史送这么重的东西?无非是昨儿她那一拦,让他看明白了。太子身边,现在是多事之秋。福喜是聪明人,早嗅出风头不对,又见慕容庭待她略有不同,便顺手把这份人情做在前头。简熙不傻。这金子该拿。她不拿,反倒显的要跟福喜划清界限。这宫里,多个暗处递茶的人,总好过多双盯她后背的眼睛。只是她没想到,福喜会把这人情做的这样实诚。那一头,小顺子一路疾走回书房侧廊,见福喜正垂手站在廊下,便凑上去,小声回禀。“送去了?”福喜问。“送了,福公公。”小顺子压着嗓门,“简女史接了看了,没推辞。奴才瞧她……高兴的很,抱着那匣子,眼睛都直了。后来进了自己屋,还拿布裹了又裹,藏了好几层。”福喜闻言,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没说什么,只让小顺子下去。他转过身,朝书房里看了一眼。门扇虚掩着,里面静的很。福喜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里头慕容庭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晨起未散的一丝低哑。“收了?”福喜忙推门进去,躬身开口道:“回殿下,收了,简女史瞧见那几锭金子,很是高兴。小顺子说她藏完还拿书挡着,生怕被人瞧见。”闻言慕容庭正坐在案后批折子,手上没停只极轻的“呵”了一声。“倒是个……”他停了下,像在找词。福喜竖着耳朵,不敢接话。“财迷。”慕容庭最后道,语气淡淡的。一旁的福喜偷偷抬眼,见自家主子笔走不停,唇角却似有似无的勾了一下。窗纸外头,天光已经大亮,晨风把院里新开的桂子香送进来。
福喜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殿下,那简女史那边……”慕容庭落下最后一笔,把折子合上才道:“随她去,她既爱这些,往后你没事就拿银子打发。”福喜噎了一下,心说奴才手头也没多宽裕。可面上只赔笑:“殿下说笑了。简女史昨儿拦那一下,奴才是真心记着。莫说是几锭金子,再多也是该的。”慕容庭没再说话,只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西配殿的方向,隐约能听见慕容轩的笑声,混在秋风里,脆生生的。他目光在那方向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进来说说你查到的东西。”他道。福喜忙应下。隔天一早,简熙起来就有心事。眼下明面的事,是守好慕容轩。可昨儿那壶毒酒的事,像根细刺似的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干净。她给慕容轩喂米粥时,走了两回神,那孩子扯她袖子,抬头看她。姐姐不乖……不吃饭……简熙回过神来,忙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姐姐吃过了,小殿下快吃。”慕容轩张嘴含了,小腿在凳上一晃一晃,眼睛却骨碌碌往她脸上转。姐姐想去找哥哥……简熙心口突地一跳,耳根先热了。这死小孩,病着一张小脸,心里倒八卦的很。她赶紧低头搅那碗粥,装作没听见。可她那点心思,是再也按不住了。昨儿福喜去查酒的事,也不知查的怎样。书房的差事,今儿本该轮到她去当值,她却一直磨蹭到日头老高,才把慕容轩交给乳母,整了整衣裳往书房去。一路桂子香盈鼻。简熙故意走的慢,脑子里把能算计到的人都过了一遍。后宫里,想动慕容庭的人,能从东宫排到西华门。这么一想,她两颗眼珠子更亮了。吃瓜这毛病,真是刻在骨头里,改都改不掉。到了书房外,简熙没急着进去。她放轻手脚,先贴着门扇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纸页翻动的极轻响动。她犹豫着,刚把脸往门缝边凑了凑,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她一个没刹住,差点栽进去。抬头,正撞上慕容庭的眼。他立在门内,玄色常服,没戴冠,只拿一根素簪松松绾着发。晨光从他身后漫出来,把那张脸照的轮廓分明。他就那么垂眼看着她,半晌,似笑非笑。“听什么呢?”简熙只得跟进去。屋里还点着安神香,青烟细细地攀着香炉往上绕。“昨夜那酒,”慕容庭走到案边,随手拿起酒壶在掌心转了一圈,“查出来了。”简熙心口一跳,下意识问:“是谁要害殿下?”“没人要害孤。”慕容庭把酒壶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膳房的人送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