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消息。夹杂在其中的,是比突如其来更让人烦躁的情绪。江离忍不住嘟囔道:“这个扫把星!”归月刚想接话,国师府的小丫鬟突然敲响了房门,“江小姐,国师大人差人送来了信,要奴婢亲手交给你。”江离与归月对视一眼,她也顾不得衣衫不整,掀开被子便起身开门。她柔软的里衣满是褶皱,领口微微松散开来,沟壑深深。小丫鬟看着春光乍泄的江姑娘,双颊微红,赶忙低头将手中的信递过去,“江姑娘,国师大人说你看完信,给个回话,他在前院等着。”江离脚步一顿,反问道:“现在就得给回话?”小丫鬟不敢抬头,低声道:“是。”江离没有在意小丫鬟的异常,她点燃蜡烛后,快速拆开了信。小丫鬟见江小姐看信入迷,偷偷抬头又看了她一眼。江小姐长得漂亮不说,玲珑有致的曲线甚是迷人,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不自觉被吸引。江离看完信后,沉默良久,面无表情道:“你给你家大人回话,我随他去摄政王府。”小丫鬟赶忙回神,躬身行礼后将门带上,转身去了前院。归月看着信上的内容,惊讶道:“昭昭竟然算到了江敛有此一劫?”“嗯。”江离抬手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信纸很快便被火苗湮灭,“他算到了。”“归月,是我对不起他。”归月站在江离身旁,动了动嘴,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陆昭算到了江敛有此一劫,所以他当初在净化江诚尸变时,便主动为镇西侯提供了镇压换命的符纸。而镇西侯也按照他的吩咐,提前将符纸烧成灰烬后,强喂给江芷柔喝下。陆昭为了她。强行介入了她们之间的因果。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与这具身体融合,不然什么事都得靠陆昭。江离沉默着穿好衣裳,快步往前院走去。
晨风吹过,江离一身红色衣裙,宽大飘逸的裙摆在风中飘舞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随风招展的红色海棠。陆昭看到快步走来的少女,主动伸出手。江离也不见外,撑着他的手臂进了马车,陆昭紧随其后。一路上两人均沉默着。马车快到摄政王府门口时,陆昭突然出声,“阿离,我是你阿兄。”江离掐紧指尖,努力扯了扯嘴角:“会有反噬。”陆昭轻描淡写道:“不要紧。”他沏了杯热茶递给江离,轻声道:“阿离,别怕,阿兄在。”江离端过热茶一饮而尽,直至腹中暖意升腾,漫进僵冷的四肢。她抿了抿沾染水光的唇,扶额道:“我当初怎么就没一巴掌扇死那个害人精。”陆昭见她还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于是也顺着她的话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江离瞅了眼陆昭,随即轻笑出声。“你恨他吗?”陆昭的话让江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慌乱地转过头。陆昭继续道:“中元节那日,在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日的事是江离不敢回想的。极致的痛与极致的恨。要把她的骨血绞成粉末一般。“不愿说便罢了。”陆昭抬手抚摸着江离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有一点,阿离,梁昼沉不能死。”江离双目赤红,脑中一片空白,她咬牙切齿道:“为何?为何!”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衣袖,指尖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不知过了多久,陆昭才叹了口气说:“阿离,有些事,你得与他当面问清楚。”江离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玄烬是他的人!”陆昭看着她,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他柔声道:“你也说了,玄烬是他的人,可玄烬并不是他。”
江离浑身一颤,像脱力般靠坐在软垫中。玄烬是梁昼沉给她选的暗卫。可玄烬不是梁昼沉。可她不敢去问。她甚至不敢多想。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这次都不用人通报,玄影带着管家已经候在了门口。昨日玄墨醒后,陆昭便让人把他送回了摄政王府。玄墨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玄影。玄影从最初的不信,到痴迷国师,只用了两个时辰。兄弟俩正为如何劝动国师大人正发愁呢,不料过了一夜,国师竟然主动来信,说要过府相助。要求与之前一样。玄墨伤重起不了身,玄影便忙前忙后。他让人赶忙收拾出了一间不带窗户的屋子,又从后院强借了捻香出来。此举更是气得宋沐瑶砸了一屋子的东西。陆昭推开马车门,下车后又转身,接了江离下马车。玄影瞪大了双眼,国师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如今身边怎么跟了个小姑娘?可如今不是顾虑这个的时候,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属下玄影,恭迎国师大人。”“国师大人需要的物件都已备齐,王爷已经安置在暗室中,捻香姑娘也在暗室候着了,请国师大人移步。”陆昭轻轻点头,脚步微动,又想起身后的江离,于是转身看向她。江离下马车后看着熟悉的场景,她只觉得心中虚空一片,隐有冷意弥漫而上。玄影暗暗着急,看看陆昭又看看江离,轻声问:“国师大人,可是哪里不合适?”江离回神,并未理会玄影,只是看向陆昭说:“我没事,走吧。”陆昭点头,示意玄影带路。玄影立刻带着两人往后院走去。陆昭脚步停在暗室门前,管家递过来个灯笼,四周一片漆黑,随着他手中灯笼出现,才聚拢出微弱的光亮。陆昭伸手接过灯笼,转头对玄影说:“摄政王生魂离体时间太久,我需要五日时间招魂。”“这五日,除了你,其余人都不准靠近这里。”“尤其是摄政王妃。”玄影赶忙点头,王妃知晓国师大人在此,肯定要来探望一番。如今有国师大人这句话,他也好正大光明拦着她了!陆昭又随手掏出两枚符箓递给玄影。玄影受宠若惊地接过,刚要道谢,就听国师大人说:“这两枚符箓劳烦你转交给玄墨,他与他的心上人一人一枚。”“这五日让他们尽量待在一处,等我解决了摄政王的事,再去解决他的。”“好!”玄影立刻应道:“我去叮嘱他们!”“奴婢需要做什么?”怯弱的嗓音从人后传来。江离心中突突一跳。这才几日光景,明媚活泼的捻香,怎么变成了这副阴郁模样?陆昭抬手握住江离手腕,将灯笼塞进她手中,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推进了暗室。他转头对捻香说:“从今日起,不论日夜,你都要守在这里。”捻香赶忙点头说:“奴婢会睡在暗室门口,不会轻易离开。”陆昭看着这实心眼的小姑娘,无奈道:“隔壁空屋子那么多,何苦睡门口?”捻香踌躇一番,怯生生看向陆昭,可陆昭不再多说,转身进了暗室。玄影拍了把捻香的肩膀说:“按国师大人说的做,去随便选个空屋子,在里头守五天。”捻香抿唇,微微红了眼眶。只要不让她再去伺候王妃,别说五天,五年她也愿意!陆昭越过江离,随手便将引魂咒甩了出去,引魂咒在半空中被咒火点燃,很快化为灰烬,那散出的烟雾飘向了一处。陆昭嘴中念着咒语,不到一会儿,墙角便浮现出了梁昼沉的生魂。在灯笼微弱的烛火下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