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掏出养魂丹喂给梁昼沉,又摆出聚灵阵。梁昼沉的生魂靠近身体,便被吸了过去,有养魂丹在,这生魂便不会再乱飘出来。陆昭做完这一切后,天光已经大亮。他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江离说:“他恐怕得昏睡五六日才能醒来,你安心在此处养魂。”江离仿佛这才惊醒,上前两步有些着急又依依不舍地问道:“阿兄又要走?”陆昭轻笑一声,这丫头如今是越发地粘人了。“嗯。”陆昭解释道:“我不能长时间离开摘星楼,有事叫人给我来个口信,镇西侯府那边你别担心。”江离抿唇,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床上昏睡之人的身上。面上多了几分紧张与痛色,她实在不想和梁昼沉同处一室。陆昭看出了她的心思,劝慰道:“你安心养魂,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还有捻香。”江离抬头看他。“那丫头伺候你这么多年,让她留在外面,有什么事你让她去办。”“等你神魂稳定了,再回镇西侯府。”江离点头,她虽然不想独自一人与梁昼沉独处,可她也不想陆昭为难。陆昭走后,暗室中只剩江离手中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的脚仿佛钉在了原地,不敢上前。她此刻才真正明白,近乡情更怯是什么感受。梁昼沉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而且她如今也没有资格与他当面对峙。江离深呼吸后,转身走向了一旁的软榻。她在国师府新学了几个咒术,正巧此时温习一番。第四日一早,江离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在温泉泡过一般舒畅轻松。阿兄说得没错,这里果然有益于她养魂。只是总差那么一点点,魂魄与这具身体始终无法融合。“咳——”暗室中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所以这一声轻咳格外刺耳。江离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床榻,脑袋里那根绷紧的弦差点儿断开。
  今天才第四天,他怎么醒了?可惜那头昏暗无比,没有一丝光亮,她什么都看不清。江离踌躇片刻后,起身提着灯笼走了过去。黄色的灯晕将床上男人五官衬得越发精致夺目。下一秒,应该昏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江离乱了呼吸,她看到梁昼沉眸中囚着她小小的身影,他的眸中波澜不惊,却也深不可测。梁昼沉醒后便知道屋里有人,只是不曾想睁眼竟撞见了一双盛满惊慌失措的美人眸。她眼下颗泪痣明丽无比,却丝毫不显病弱。朦胧灯光下,一席红衣勾勒出她美轮美奂的身姿,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绾起,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衬托得她面容更加精致。梁昼沉有些晃神。他的阿黎,怎么变了副模样?江离慌张无措,立刻往后退去,可手臂不小心撞上了床边的木框,灯笼被甩飞出去,而她自己也没有站稳。“哎呀——”梁昼沉本能地冲过去,手臂揽住那截下坠的纤腰。他手指微动,臂弯中的腰肢太细了,他几乎不敢用力。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阿黎恐怕担心坏了,比成婚前瘦了好多。江离却没有梁昼沉这份闲情逸致。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住了她,她心如擂鼓,似乎快要冲破胸膛。慌乱中她仓促转头。温软的触感擦过他唇角,然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唇上。江离被他搂在怀中,两人摔在地上。时间静止了。灯笼摔在地上灭了火光,黑暗中江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唇上那片陌生柔软的触感,和她脑中炸开的、从未有过的轰鸣。江离瞳仁微微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抱着她的人也僵住了。梁昼沉率先回神,搂着她的腰身从地上坐起来。
  唇上那温软的触感顽固地残留着,像一小团火,烧得他从唇到心都发烫。梁昼沉失神地想,他的阿黎今天真主动。江离靠在他身上,脸颊红透。“你放开我!”她咬唇想要推开梁昼沉,可环在腰间的手却越发用力。她如今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梁昼沉怀中。梁昼沉浑身乏力,他将下巴搁在江离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垂上,惹得她浑身战栗。“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梁昼沉低笑两声,随即便低咳起来。江离感受到腰间的力道松了些,趁机想要从他怀中起身。梁昼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环着她细腰的手复又收紧。江离跌进了他怀中,双手贴在男人的胸膛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男人肌肤上灼热的温度毫无顾忌地投来,胸腔中沉稳的心跳顺着掌心传递。她下意识抬头,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阿黎跑什么?”梁昼沉气息不稳,嗓音带着沙哑,“这段时间是不是担心坏了?”“是我的错。”“等我好了,给你补个婚礼,可好?”江离浓密长睫微微颤抖,她几乎要停止思考。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阿兄的话。梁昼沉不能死。江离抬手推开他,冷漠道:“王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王妃。”梁昼沉忽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让她嵌入他的身体。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黎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气?不认识他这种撇清关系的话都说得出口?江离鼻尖全是冷松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味。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他的心跳,他微微发颤的手臂。江离眼中闪过痛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用力劈在了他后颈。“唔…”似痛似压抑的闷哼声在江离耳边响起。梁昼沉抬手抓住江离的手腕,替她揉搓着,他的手掌灼热,烫得她手腕都快要起火。“阿黎,劈这里可不会劈晕人。”“得再向上一寸。”温柔缱绻的嗓音撩拨着江离的心,两人这暧昧不清的姿势让她周身血液都翻涌起来。江离闭着眼深呼吸,一张小脸泛着微微的粉,从脸颊蔓延到锁骨,又从锁骨蔓延到衣领遮住的皮肤下面。劈人没劈晕,还得他现场给她教从哪里下手!江离现在尴尬得头皮发麻。她果断抬起另一只手,劈在了他亲自指导过的位置上。也是这一瞬,梁昼沉瞳孔骤然放大,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他呼吸骤然粗沉,随后陷入沉睡。梁昼沉昏迷前心想,他的阿黎果然生气了。都舍得对他动手了。江离闭眼,水润的墨眸中翻滚着的情绪被骤然遮掩,不知过去了多久。所有情绪如潮水般快速褪去,她快速从他身前起来,衣袖却被他握在手中。衣袖无法抽出,江离两只手用力,衣袖被她撕裂开。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冷眼瞧着躺在地上的男人,随后转身离开。她……已经不是他的阿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