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耿禅秋体内的罹难之力骤然爆发,穆家当机立断将他送走,整个过程隐秘而迅速,甚至未曾告知耿清婉具体去向。
整整六年,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这份不知儿子身在何方、是死是活的巨大未知,如同最残酷的刑罚,日夜煎熬着一位母亲的心。
看着母亲眼中瞬间涌上的后怕与这些年积压的委屈,耿禅秋心中一阵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可靠。
“当年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如今已经为我所用了。”
“妈,没事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能抚平不安的力量,“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耿清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妈给你做饭……”
说着,这位中年妇女提着菜进入厨房。
耿禅秋则回忆着自己在昆仑中的不易,他受到最大的苦可能就是吃烤肉的时候没有盐,那滋味确实不好吃啊。
……
饭菜的香气还在屋内弥漫,耿禅秋碗里的饭甚至还没下去一半。
“咚!咚!咚!”
沉重而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母子重逢的温馨气氛。
这敲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绝非邻里串门。
耿清婉的脸色瞬间一白,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愤怒。
她看向儿子,低声道:“一定是穆家的人……他们还是来了。”
耿禅秋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将口中食物咽下,又喝了一口汤,这才放下碗筷。
“比我想的要慢一点。”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嘲讽。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对母亲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妈,您继续吃饭,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径直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三名身着穆氏家族服饰的男子。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高阶法师特有的魔力波动,实力不容小觑。
他身后两人稍显年轻,但同样气息沉凝,显然是精英子弟。
“耿禅秋?”
为首的高阶法师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他刻意强调了“耿”这个姓氏。
“是我。”耿禅秋站在门内,神色淡然。
“家族有请,随我们回穆庞山一趟。”话语虽是“请”,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耿清婉快步走到儿子身边,强压着怒意:“他刚回来,连饭都没吃完!你们穆家还想做什么?”
那高阶法师瞥了耿清婉一眼,眼神淡漠,没有回应,只是再次看向耿禅秋:“请。”
耿禅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高阶法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带路吧。”
“我也正想看看,穆庞山这六年,变了没有。”
...
穆庞山,穆氏宗族之地。
会客厅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主位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却深邃如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仪。
他便是穆氏当今最年轻的长老——穆飞鸾,一位真正的超阶法师。
耿禅秋坐在客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适,仿佛只是来此做客,而非被“请”来的。
“禅秋,六年不见,你长大了,也……今非昔比了。”
穆飞鸾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博城之事,家族已经知晓。能以一人之力,化解血灾,逼退翼苍狼,此等实力,令人惊叹。”
耿禅秋来帝都的路线很好探查,只要稍微一推力,就能得出翼苍狼死亡的真相。
他绝口不提“罹难者”三字,语气中反而带着赞赏。
耿禅秋微微抬眼:“穆长老过誉了,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穆飞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诚恳:“过去之事,家族确有考虑不周之处。当时对你身上那股力量了解不足,出于稳妥,才将你送往昆仑静修,也是存了让你避开世俗纷扰,静心掌控力量的心思。”
他轻描淡写地将当年的放逐美化为“静修”。
“如今你已初步掌控力量,证明了自己。流着穆氏的血脉,终究是穆氏的人。家族经过慎重商议,愿意重新接纳你回归宗族,恢复‘穆’姓,并给予你核心子弟的待遇与资源。”
穆飞鸾图穷匕见,抛出了诱人的条件:“以你的天赋,加上家族的倾力培养,未来禁咒可期。届时,你便是穆氏的另一根擎天之柱。”
他紧紧盯着耿禅秋,自信这番承诺足以打动任何年轻人。
一位有望禁咒的罹难者,值得穆氏放下身段拉拢。
耿禅秋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欣喜的表情。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回归穆氏?恢复穆姓?”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穆长老。”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穆飞鸾,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六年前,你们因恐惧而将我弃如敝履,剥夺姓氏,视我为不祥。六年后,你们因利益而想将我召回,许以重利,视我为筹码。”
“在你们眼中,我耿禅秋,究竟是什么?”
他站起身,周身并无强大的魔力波动,但那平静的目光却让穆飞鸾这位超阶法师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昆仑六年,教我明心见性,也教我……恩怨分明。”
“穆氏的门槛太高,我耿禅秋,高攀不起。”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劳穆氏费心。”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微变的穆飞鸾,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站住!”穆飞鸾声音微沉,带着一丝冷意:“你可知道,拒绝穆氏的好意,意味着什么?没有家族的庇护,你这身力量,在外界只会被视为异类,寸步难行!”
耿禅秋脚步未停,只有一句平淡却无比坚定的话语传来:
“我的庇护,来自昆仑,来自我自身。”
“至于外界如何看我……”
“与我何干?”